摘要：海城地震、唐山地震从预测到考察我们都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见证者。海城地震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预报且取得明显减灾效果的七级以上地震，这是铁的事实，是没有任何疑义的。这主要得力于国务院周恩来总理的有力领导。国务院不仅以文件形式发布了地震会商会的意见，更为重要的是竭力督促辽宁省委认真执行。海城地震的成功经验就是政府重视、群测群防。唐山地震临震未报，未采取任何防御措施，造成人民生命财产重大损失是铁的事实，但唐山地震并不是地震不可知、不可报的根据，说唐山地震不可知不可报是欺上瞒下，是推卸责任、是歪曲事实！青龙县防震成功不是偶然，是道道地地的必然！青龙经验证明了任何工作只有抓紧了才能成功！青龙县委的决定一是根据王春青从唐山地震会上带来的专家预报意见；二是他们已掌握的微观、宏观异常，更为重要的是以冉广岐为首的县委高度重视、认真贯彻、执行党中央、国务院的关于地震防灾工作的指示。不论国家地震局也好，不论唐山市委也好，他们怕担风险，尽量捂住不报，尤其唐山市委，他们是严重失职的。海城、唐山、青龙从正面、反面，从经验和教训证明了地震是可知的、可报的、可预防的！时至今日人们仍然不能甚至不准正确的认识、总结和汲取这些经验和教训才是最可悲的、最可鄙的、最愚蠢的！

关键词：海城 唐山 青龙 地震 预报 预防

前言

1966年河北省邢台地震引来了中国地震科研事业蓬勃发展的新纪元，我1967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地质学系区域地质专业，因文化大革命迟至1968年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那年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共分配来70人左右，我们这批人来的任务就是加强我国地震科研的力量。1968年10月至1970年元月在天津汉沽、唐沽农场劳动锻炼接受再教育，1970年元月回所正式参加地震科研工作。海城地震、唐山地震从预测到考察我们都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见证者。

海城经验

海城地震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预报且取得明显减灾效果的七级以上地震，这是铁的事实，是没有任何疑义的。尽管1974年国务院69号文件及临震预报所提的震级都是五级左右，但实际采取的措施都是足以抗七级以上地震的。这主要得力于国务院周恩来总理的有力领导。邢台地震后以毛主席、周总理为首的党中央、国务院制定了“群测群防”的方针政策，提出了“宁可千日不震，不可一日不防”的策略。党中央、国务院对地震工作抓得很紧。1974年69号文件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一个以国务院文件形式发布地震信息的文件，也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后一个曾发挥重大作用的含地震信息的国务院文件。国务院不仅以文件形式发布了地震会商会的意见，更为重要的是竭力督促辽宁省委认真执行。辽宁可以说全省动员，群测群防工作全面展开。各场矿、机关、事业单位、农村都搭防震棚，各村镇、单位都有自己的群测员。临震当晚又采取一系列有力措施：露天放电影、通知、说服、动员，甚至强拉硬背把老弱病残运出来。海城地震伤亡少大大有赖于这些得力措施；海城地震伤亡者除坚守岗位者就是一些不听话者，如海城县招待所早已搭了防震帐篷，当晚也一再通知旅客尽早到帐篷去，但总有人不听，结果地震时配楼倒塌死伤三百余人；盘锦田庄台当天下午开大会，会上宣布大震今天晚上就可能发生，大家晚饭后要尽快到自家窝棚去，但就是有人不听。震后我去田庄台宏观考察，一个四十九岁的农民得知我是国家地震局工作人员连连说：“对不起”，说：“地震你们报了，我们不听，我一家就剩我一个了”。原来他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夫妻俩和七个孩子。那天干部通知他们晚饭后尽快到自家窝棚去，他们只当耳旁风，晚饭后有邻居母女俩来串门，和他们一家说说笑笑，地震来了，虽是平房也只跑出他一个。

海城地震的成功经验就是政府重视、群测群防。

唐山教训

唐山地震临震未报，未采取任何防御措施，造成人民生命财产重大损失是铁的事实，但唐山地震并不是地震不可知、不可报的根据，说唐山地震不可知不可报是欺上瞒下，是推卸责任、是歪曲事实！

关于唐山地震已有过许多总结，张庆洲也出版了《唐山警示录》。我也发表了《唐山地震的经验教训在哪里》《再谈唐山地震的经验教训问题》诸文。唐山地震前有大量宏观、微观异常是铁的事实，是任何人无法否定的。大概是1976年6月国务院一位负责同志问国家地震局：海城地震震了，京津唐形势如何？69号文件怎么办？要不要撤消？国家地震局为回答领导的询问，责令所属单位组织专门班子研究京津唐形势，7月底开会商会上报国务院。地质所组织了专门班子，我和另外两位女同志负责历史地震分析工作。7月20日我们的分析工作已经做完，听说唐山一带的异常还在继续发展，而国家地震局8月初才能开会商会，领导答应我们可先去唐山一带落实一下异常情况，以便进一步决定我们会商会上的意见，并委托我去地震局了解情况决定调查路线。7月27日上午9时许我到国家地震局找到当时京津唐地震预报小组组长汪成民同志，他正在忙着和局领导汇报的准备工作，他说：“我10点钟要和局领导汇报，没时间接待你，请李献智同志（付组长）和您谈一下”。李献智同志将情况介绍了以后说：“八大异常是真实的，但四川成都作了预报至今未震，秩序很不好，北京是首都，5级以上地震就要报告，还要通知各国使馆，责任重大，我们不敢决断，今天上午给局长汇报，请他们定夺”。我当时发表了一条意见说：“根据你谈的异常情况，现在唐山一个六级地震孕育已经成熟，随时可以发生，不要再等任何东西了。鉴于和林格尔地震的经验，地震有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你们应尽快召开会商会，不然地震有可能跑在我们的前头”。当天下午回到地质所和董瑞树、丁秀芳同志说：“明天上午我介绍一下了解到的情况定一下行车路线”。没想到当天夜里唐山就发生了7.8级地震，地震工作者在深刻的内疚和谴责声中投入了抗震救灾和宏观考察等项工作。唐山地震并不是在地震工作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的，地震战线相当多的同志都在围绕它做着工作，且已明显地有了紧迫感，危机感。北京地震队已向北京市委告急，负责京津唐地震预报的汪成民同志7月17日和18日连续两个晚上在唐山地震工作会议上已向一些代表收集、通报了有关情况，这导致了青龙采取防震措施。汪成民等同志7月26日已和北京地震队进行一天的会商，27日并已向国家地震局领导作了汇报请求定夺。局首席预报专家、局领导由于对地震形势认识不清，贻误了战机难逃其责。

唐山地震的教训第一是中央没有了周恩来总理那样高度重视地震预报、事必亲躬的领导；第二是首席预报专家、局领导对地震形势认识不清，丧失了基本的警惕和责任；第三唐山地区地震知识普及不够，群众看到宏观异常未能全部及时上报。从客观上说唐山地震与海城、松潘地震类型不同，中国地震学界对此类地震缺乏经验，要在唐山地震前明确判定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发生7.8级强震是不现实的，但根据中央的要求和已发生的异常情况给中央打个招呼：近期京津唐有发生中强地震的可能性是应该的，如果各种宏观异常能及时报上来，时间定在 28日也不是不可能的。

青龙情况

上文已经谈到负责京津唐地震预报的汪成民同志7月17日和18日连续两个晚上在唐山地震工作会议上已向一些代表收集、通报了有关情况，这导致了青龙采取防震措施，虽然有18万间房屋倒塌却只有一人伤亡。根据《唐山警世录》一书作者张庆洲采访的情况，7月17日晚上汪成民在唐山地震工作会议上以通报情况的口气讲了三点：第一，69号文件虽然已经到期，但震情仍然没有解除，有人说华北再发生地震就打破了历史记录，我认为发生打破历史记录的地震是可能的；第二，近来异常情况较多，地震预报较多，大家要注意，我们对唐山、滦县不放心；第三，我们目前了解到的临震异常还不多，希望大家提供。对这一通报的重要佐证，书中披露了营口市地震办公室主任曹显清根据通报连夜写的《紧急情况反映》：

紧急情况

华北协作区地震形势比较严重（国家地震局分析预报室汪成民讲）国际国内地震有特殊活动，如果人的体温37⁰_<SUB>C</SUB>为正常，现已超过。

华北可能打破（历史）最高记录。

……

……京津唐渤张应严肃注意。

曹显清

1976年7月17日

青龙县科委主管地震工作的王春青21日回到青龙后立即向科委办公室张宏久汇报，22日向县革委会办公室主任马刚汇报，等不得马刚找领导，又立即找县革委副主任于深汇报，县革委副主任找县委副书记张平义汇报，张平义听了汇报马上找县委书记冉广岐汇报，冉广岐指示开常委会研究。1976年7月24日20点30分青龙县委召开县委常委会。县常委会作出决定：

1．  加强各级领导。

2．  建立防震指挥部：主任冉广岐，执行主任于深，副主任王春青；暂设址于科委办公室，通讯线路24小时畅通。

3．  加强观测站，安排人员24小时值班，并规定每天向防震指挥部报告。

4．  在防空洞内安装地震仪器。

5．  广泛宣传预防地震的知识。

6．  地震办公室为县领导和群众编制防震计划。在全县范围内用电话和布告栏进行宣传。

7．  强调可能很快会有地震，有预防可减轻地震灾害。要特别注意礼堂、影院、戏院，加强学校的安全措施。

8．  要求各级领导、群众要随时警惕。

7月25日，科委主任王进志受县委委托在县三级干部800多人大会上作关于震情的报告。会议决定：每个公社回去2名干部抓防震，1名副书记（或武装部长），1名工作队长，连夜赶回所在公社，26日早8点必须到岗！会议还提出了具体要求：

1．  必须在7月26日前将震情通知到每一个人。

2．  干部必须在办公室坚守岗位，不得留在家里或处理个人事务。

3．  立即开始地震和洪灾的预防和宣传工作。

4．  每个公社、每个村必须设立防震指挥办公室、向邻近市镇传递信息。

5．  建立24小时通讯联络，汇报、巡逻，保持与邻县的联系，了解周围地区一切有关情况。

6．  利用各种宣传方式宣传：广播、车间宣传、电话通知、黑板报、夜校。

7．  门窗一律打开；不要在屋内煮饭、吃饭；如可能就睡在户外的防震棚内。

7月26日早8点，全县43个公社的干部按照县委的死命令，全部到岗。

7月27日，青龙县中学校原定7月28日召开的地震专题讨论会提前到7月27日举行。

科委地震办公室在北院简易棚，县领导在南院简易棚，南、北两院中间隔一条街。王春青几乎是一小时一趟，穿梭于两院之间，向领导汇报最新震情。

青龙满族自治县上上下下处于临震状态。青龙县的防震工作多么紧张有序啊！

青龙县委的决定一是根据王春青从唐山地震会上带来的专家预报意见；二是他们已掌握的微观、宏观异常，更为重要的是以冉广岐为首的县委高度重视、认真贯彻、执行党中央、国务院的关于地震防灾工作的指示。冉广岐一上任就重视地震预防问题，就觉得自己缺乏这方面的知识，盲人骑瞎马不行，就托人找资料，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建立群测点，把群众的安危时刻放在心上。

哲人说过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青龙县防震成功不是偶然，是道道地地的必然！青龙经验证明了任何工作只有抓紧了才能成功！

与青龙防震工作成鲜明对比的是唐山市委防震问题。

1968年受命组建唐山市地震办公室的是杨友宸。根据《唐山警世录》披露的情况，杨友宸不愧是中国地震系统最为称职的管理者，杨友宸的人品、觉悟、工作态度都是当世中国人中一流的。他不仅抓地震管理工作，也抓地震研究。唐山市地震监测网夜以继日地工作，不敢掉以轻心。1975年底根据微观异常及实验数据分析结果：地震危险已逼近唐山！1976年初，中共唐山市委主持召开了唐山市防震工作会议，公布了唐山地震中短期预测：

唐山市方园50公里内在1976年7-8月份或下半年的其他月份将有5-7级强震发生。1976年5月，国家地震局在济南召开了华北水化学地震会商会议，杨友宸在会上提出：唐山在近两三个月内有可能发生强烈地震！

在唐山市地震会商会上杨友宸传达了5月份济南会议精神，全市地震工作者昼夜监视着不平静的唐山。唐山二中、八中、开滦马家沟、赵各庄矿相继传出最新震情。唐山十中、电厂、钢铁公司、开滦各厂矿、洼里、王撵庄、殷各庄、新城子等地震监测网点以及陡河地震台、市自来水公司、省驻唐山水文工作站也发来临震异常资料和地震预测报告。杨友宸深感震情紧迫，而主管地震办的王俊起又不在，去唐山市交通局整顿“软懒散”班子去了。杨友宸直接找到了市委书记。许家信书记听完杨的汇报，指示：由王耐林副主任（副市长）负责，立即召开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唐山市所属各单位“第一把手”参加。当晚8点左右，唐山市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召开了！会议室门窗紧闭，与会者脸色凝重，从“不准记录不要传达”几个字中，“第一把手”们掂出了此次会议的分量。

王耐林主持会议。杨友宸向几百名与会者通报了唐山市的地震形势：“从最近基层地震工作组织和有关部门提供的地震观测结果及其他方面信息情报看，唐山市目前的地震形势在原有的发震背景中，又有新的发展变化，而且，近日来发出地震预报的单位增多，频率很高，呼声很大。因此我们认为，唐山当前的地震形势不容乐观，近期存在着发生强震的危险性。临震预防工作刻不容缓，要抓紧组织实施”。一把手议论的结果，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有的地方搞防震，发布地震信息，闹得人心惶惶，工厂停产，商业停业，学校停课……到后来地震预报落空，造成了社会动荡和经济损失。唐山要慎之又慎。第二种意见：如果在采取临震预报防御措施上患得患失，对时刻可能发生的地震不预报，地震一旦发生其后果不堪设想。为了确保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应该不惜承担一定风险，及时果断地向人民群众发布预报，避免或减少地震人员伤亡。王耐林作指示：“鉴于唐山地区临震前兆和异常现象尚不明显，因此，紧急动员群众采取防震措施为时过早，但必须用临震姿态狠抓防震工作，要高度重视地震前兆的发展变化，发现宏观异常现象要及时上报，以便迅速采取相应的防震措施”。

唐山市委对地震工作是不重视的，关键时刻把主管地震办的市领导调去交通局整顿“软懒散”班子，市委书记指示召开地震工作紧急会议自己又不去参加；唐山市委对地震工作意见是不统一的，两种意见尖锐对立，明显第一种意见在主要领导中占了上风。王耐林平时不主管地震工作，仓促上阵。从他的指示中可以看出他对地震工作是不熟悉的，是不重视的，他的判断力是低下的，不知他是不是贪官，但明显是官僚。他的指示是圆滑的、矛盾的。在地震工作紧急会议上他竟然说唐山地区临震前兆和异常现象尚不明显，紧急动员群众采取防震措施为时过早，但他又说必须用临震姿态狠抓防震工作，要高度重视地震前兆的发展变化，发现宏观异常现象要及时上报，以便迅速采取相应的防震措施。从字面上看他似乎无大错，面面俱到，可唐山地震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漏掉了，他的临震姿态、相应措施到哪里去了？会后究竟是谁立逼杨友宸去104干校，这至今仍是一个谜。这次会议在地震前几天，书中没交代清楚。唐山有杨友宸这样的人抓地震工作，唐山人民是大幸的，但唐山市委容不得杨友宸这样的人，唐山人民是不幸的。本来唐山市委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理由采取足够的防震措施，很难让人理解唐山市委为什么会和青龙县委态度如此不同。这大概就是所谓风险问题。冉广岐也好，杨友宸也罢，他们是不怕风险的，责任第一，他们的意见、他们的措施是有足够理由支持的，不是赌博。唐山市委是怕风险的，他们的责任何在！青龙县委会后立即传达、立即到岗，死命令！唐山地震工作紧急会议却是“不准记录不准传达”！唐山的教训在于任何事情抓而不紧等于不抓！以应付上级为能事的官员总有应付不了的时候。唐山市地震工作紧急会议之后立逼杨友宸去干校这就是他们的“临震姿态”吗？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临震姿态”不过是一句“官话”，一句骗人的话，这反映了唐山市委对地震工作是敌视的，是愚蠢的，他们骨子里认为杨友宸在制造混乱，他们竭力想捂住自己的眼和耳朵，掩耳盗铃要被抓，掩住耳、眼地就不震了吗！

唐山地震不是地震不可知、不可报，不论国家地震局也好，不论唐山市委也好，他们怕担风险，尽量捂住不报，尤其唐山市委，他们是严重失职的。海城、唐山、青龙从正面、反面，从经验和教训证明了地震是可知的、可报的、可预防的！时至今日人们仍然不能甚至不准正确的认识、总结和汲取这些经验和教训才是最可悲的、最可鄙的、最愚蠢的！

200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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