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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谈天衍”与邹衍世界观的形成 一、稷下学宫“百家争鸣”形成的原因 稷下学宫是个学术空气十分自由的地方。田氏政权对稷下学宫的学术政策是十分开放的,来至各诸侯国的文人学士,都有可以在那里自由讲学,著书立说。稷下学宫可以说是战国的诸子百家争鸣的重要场所。其争论可以说是战国百家争鸣的缩影。这里不光有百家争鸣,而且还有百家的相互影响。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形成,有其深刻的阶级根源和社会根源。在齐国从齐桓公用管仲为卿,就开始了改革,而齐威王的改革最后完成了由奴隶制向封建制的过渡。由于封建生产关系的产生,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逐渐形成,到战国时期,这两个阶级构成了封建社会的两大基本的对抗阶级,但是残存的奴隶主阶级还存在,大量的官私奴隶仍然存在,个体手工业者和商人在城镇有相当大的数量。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过去的官学变成了私学、有知识有学问的有人多起来了,他们分属于各阶级与阶层,这时以士的身份出现,对于各种学术问题(包括天文、地理、数学和物理等等)争论不休。对于政治制度,更是各有主张,稷下学宫“百家争鸣”局面的形成,就是战国时期齐国复杂的阶级状况决定的。 从各诸侯国的情况看来,春秋中后期,周天子地位衰落,到战国时周天子的势力更加卑微,新兴地主阶级在各诸侯国都先后夺取了政权。新兴地主阶级在各诸侯国都把主要精力放用于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改革,而地主阶级的意识形态,在相当长时期内,落后于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其他方面。由于居统治地位的地主阶级,本身政权还不巩固,他们的思想还未能成为统治思想。齐国的情形也是如此,这就为“百家争鸣”创造了条件。 稷下学宫的特点是:学术自由,各家学术兼容并畜。田齐政权当然有自己的选择,但对各家各派的学者并不排挤打击,而是兼而理之,允许其自由讲学,著立说和议论政事。 田齐政权为什么要采取对各家各派兼容并蓄的政策呢?这与战国时期的养士之风很有关系,田氏政权也很重视养士。更重要的是战国七雄并立,都想广收人才也求实现统一。实现统一,首先要巩固自身的政权,齐国的田氏政权是由取代姜氏政权而来的,当然就要维护其合法性以巩固其统治。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记载:“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里人也。”《史记集解》引《地理志》说:“苦县属陈国。而田氏的祖先正是从陈国来到齐国的。因此田齐政权选择了来自南方的陈国的老子学说,同时又抬出比尧舜更早的黄帝来,以压倒儒家。前面我们引齐威王时的古铜器铭文《陈侯因 敦》所记“高祖黄帝”,正是齐威王认为黄帝是田氏的始祖,老子与黄帝相结合的黄老之学,就成为稷下学宫的主体思想。以此为田氏政权的合理性进行辨护,造成“田氏代齐”的合法观念。因为田氏政权尚未巩固,又要想与各诸侯逐鹿中原,统一中国,因此就不能不采取对知识分子(士)的争取政策,从而使稷下学宫成为“百家争鸣”的场所。有人认为战国诸侯为巩固他们的政权,要从多方面军面来摸索经验,因此对各家各派“兼而礼之”。这种说法是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淮南子•汜论训》说:“百家殊方,兼务于治。”可见百家学说,对于统治者都可以各取所需,进行选择,这确是战国诸侯对于诸子百家兼容并包的原因之一。 田齐政权兼礼百家,其目的是要想统一六国,《史记•鲁仲连邹阳传》记载:“齐威王行仁义,曾率领各个诸侯去朝拜周天子。那时的周天子周既贫穷而且势力微弱,诸侯没有人去朝拜的而齐威王却独能去朝拜他。”齐威王率领天下诸侯朝拜周天子,由此可见齐威王想学齐桓公建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霸业,到齐宣王时,孟子看穿了他的最大的欲望是要“开辟疆土,要使秦楚等国来朝贡,自已称霸诸侯,进而君临天下,安抚四周的落后民族。”(《孟子•梁惠王上》)可见田齐政权雄心勃勃,不仅要称霸,而且还要王天下,即统一中国。出于这样的政治需要,稷下学宫也就繁盛起来,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局面。
二、稷下学宫自由讲学风气与谈天衍 稷下学宫是战国诸子百家争鸣的缩影,《汉书•艺文志》说:“诸子百八十九家,取其成数叫‘诸子百家。’”而最主要的也就是九家罢了。即儒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农家、杂家。稷下学宫诸子百家在那里基本上都有了。道家的分支的黄老之学,在稷下学宫占了重要地位,如宋鈃、尹文、田骈、慎到、环渊、接予等;儒家有孟子、荀子等;阴阳家有邹衍、邹奭;名家有儿说、貌辩;田齐法家有尹文、慎到、田骈等;淳于髡,“学无所主”属杂家。作为稷下先生论文集的《管子》内容庞杂,更是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反映。那里有黄老之学的《心术》、《白心》、《内业》、《宙合》等篇;有阴阳家学说的《幼官》、《四时》、《五行》、《轻重己》、《侈靡》、《地图》等篇;有属于儒家思想的《小称》等篇;有属于兵家思想的《兵法》、《七法》、《参患》、《制分》、《霸言》、《禁藏》等篇;在《霸言》、《禁藏》两篇中也有纵横家的权术思想;《立正•九败》有对包括墨家思想在内的诸家的评论,但不批评儒家。 在稷下学宫里,各家各派都有相当的学术自由,对政治也可以议论。《新序•杂事》说“齐下先生喜议政事”,《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他们“不治而议论。”不仅如此,还可以注书立说,正如《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所说:稷下先生们“各自著书立说言讨论国家治乱的问题,从而以此来引起诸侯注意,进而任用他们。”《风俗通义•穷通篇》也说,稷下先生“都著书来讽剌当世的诸侯。”可见他们的著书立说都有明确的政治目的。在稷下学宫自由的学术环境中,培养了稷下先生们冲破旧传统思想的束缚,敢干探求的精神,从而大大促进了学术的发展,各家各派的著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在稷下学宫稷下先生们,都有自己的弟子,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当时稷下学宫学派林立,稷下先生不仅授徒,而且要广泛宣传自己的学说,因此各个学派之间的辩难是十分频繁的。 稷下先生都喜欢辩论,儒家大师孟子人称“好辩”,(《孟子•滕文公下》)他反对杨朱与墨翟,与农家许行辩论,游说齐宣王时言词锋利,使得齐宣王理屈辞穷,左顾右盼转移话题(同上)儿说也是个善于论的,(《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田骈外号叫“天口骈”(《汉书•艺文志》班固注。)从外号就能知道他很善于辩论。而田巴人称齐国的“辩士”,与人辩论,能“一天使上千人佩服”。(《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正义》引《鲁仲连子》)发生在稷下学宫的辩论很多,比如孟子与淳于髡关于“礼”的辩论(见《孟子•离娄上》)可算是典型的例子。由于文献迭失,我们很难窥察当时许多辩论的原貌,但他们之间观点的对立,今天还能知道不少,比如宋鈃主张“禁攻寝兵,”(禁止打仗,使军队不出动)而兵家主张积极进攻;儒家主张“仁”、“义”、“礼”,法家主张“法”、“术”、“势”;就是同属儒家,也有观点的对立,比如孟子主张“人性善”说,而荀子则主张“人性恶”说。 百家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提出了救世的主张,正如《淮南子•要略》说:“诸子百家学的学说都是从补救当时社会弊病出发的。”这就形成了各家各派独自的特色,如《尸子•广泽》所说:“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贵别囿,其学之相非也。”又如《吕氏春秋•不二说》说:“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关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骈贵齐,阳生贵己,孙宾贵势,王谬贵先,儿良贵后。”这里所说的诸子不一定都在稷下学宫,其中田子即田骈,料子很可能是宋鈃,因为《庄子•天下》说宋鈃主张:“别囿”是相同的。但是他们又各执一端,有其片面性,《荀子•解蔽》批评稷下各家自以为是:各家原来各有所偏私,只恐怕听别人说自己的坏话,又用自己代有偏见的观点观察别家的学说,只恐怕听说别家的学说有美好的东西。 邹衍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也十分喜好辩论,尤其擅长谈天说地,所以人们称他为“谈天衍”。关于“谈天衍”,《史记集解》引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讲的,包括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他讲天的事情很祥尽,所以说叫做“谈天”。《史记•孟荀列传》说:“邹衍的学说迂远广大而且宏辨,……因此齐国人称颂他为“谈天衍。”由此可见,善于谈天是邹衍的一大特点。司马迁说邹衍不仅谈开天辟地以来的自然界的历史,而且“将它推而广之,往上推到天地还未产生以前,那是不可考究的窈窈冥冥的原始混沌状态。”(同上)
三、对宇宙的认识方法——天、地、人三才说的运用、发展与影响 邹衍对宇宙的认识方法,是用推理的方法。具体地说: 1、从空间上来推衍 《史记•孟荀列传》说,邹衍认识世界的方法,首先是必须先验证小的事物,然后由小推到大,以致于大到无边无际;另一方面他又由近及远:邹衍先从中国的知名的大山、大河、大山谷、所产的飞禽走兽、水土种殖的植物、各类货物中的珍品推论起,一直推论到大海之外,人们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水经注》卷八《济水二》记载:邹衍说他登上缗城而眺望宋国的都城。缗城当离宋都不远,杨守敬《水经注疏》说:缗即汉东缗县。就是金乡县所管辖的地区。臧励和《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东缗县条说:是夏代的缗国。春秋时属于宋国。《春秋•僖公二十三年》齐侯征伐宋国包围缗。杜预注说,“缗为宋国的城邑。高平昌邑县东南有东缗城。汉置东缗县。晋不设县。旧城在今山东金乡县东北二十里。”从时间上看,此事该发生在齐闵王灭宋之前。邹衍既是稷下先生,外出考察当然是没有问题的。登上缗城而眺望宋国都城的方法,是由近及远的方法。按此推理的方法,我们还能望得更远。大约邹衍的“大九洲”的地理说即是这样推论出来的。 2、从时间上来推衍 邹衍一方面由当今推至上古:“先说当今,往上推至黄帝。”(《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这是逆推法。如何理解这句话呢?王梦鸥说:“所谓‘今’,当然是指周之火德,以上至黄帝,当然要像《应同篇》所记黄帝的土德为止。”(《邹衍遗说考》第120页,台湾商务印书馆1966年3月出版)即以五行相胜说来推衍,因为周为火德,火克金,则商为金德;金克木,则夏为木德;木克土,则虞为土德。虞为黄帝一系君主,从而推到黄帝,得出邹衍所说的“虞土、夏木、殷金、周火。”(《准南子•齐俗训》高诱注引《邹子》)这即是邹衍的五德终始的历史观,也即五行相胜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记载这里的各种制度,从而往上推衍到很遥远的古代,甚至于到天地未产生之前窈窈冥冥不可考究的混沌状态。”其方法也是逆推法,当用五行相胜说。但具体推论过程还不清楚。 另一方面,他又由上古推至当今:“称引天地剖判以来,”(同上)即从天地还未产生以前往下推衍。这正如王梦鸥所说:“我们怀疑这一部分或是据‘相生’的原则来演讲天地万物(五行)的生成以及五行四时的转移。”也就是用顺推法,以五行相生说来推衍。以一年四季为例:春为木,木生火,则夏为火;火生土,则季夏为土;土生金,则秋为金;金生水,则冬为水。而这套学说正是邹衍为齐国明堂制度设计的方案。 《尸子》说:“东南西北四方,加上上与下就叫‘宇’,即是空间;从古到今,就叫‘宙’,即表示时间。”可见宇宙即是空间加止时间。邹衍的学说从时间、空间来推衍,这是他对宇宙的看法,也就是说他的宇宙观。因为我们从邹衍这种推衍方法,看到了邹衍的宇宙观。他认为,在天地未产生成之前,宇宙是混沌一团,说不清楚其原状是什么。这里包含了宇宙是无所谓开始的思想。这也可以说是邹衍的宇宙生成论思想。这种思想是受了老子的影响。邹衍所说的“天地未产生之前,窈窈冥冥不可考究的混沌状态。”即是《老子》第二十五章所说:“有一种物质是混沌状态,它在天地产生之前就有了”的“道”。这种物质的原始状态。当然老子的宇宙观更为复杂,邹衍只是继承了老子思想中唯物论的一方面。邹衍的“大九洲”说,这种以小推大,由近及远的推理方法,实际上是以有限而推论出无限。这可以说是对宇宙的无限性的相对理解。这种思想与庄子《秋水》所描绘的宇宙空间之无限大,也很相似。 3、天、地、人三才说的运用与发展 由上可见,邹衍的宇宙观,从他对时间与空间来推衍;从顺推的五行相生说,主要讲天(大自然);逆推的五行相胜说,主要讲人(人类社会历史);从由小推到大,由近推及远的“大九洲”说,主要讲地(地理);可见其包罗万象,十分丰富。这是春秋战国的天、地、人三才说的运用与发展。 关于天地人三才的思想,是春秋后期到战国时期的思想家经常讨论的问题。 老子说:“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具有一焉。”(《老子》第25章)在老子看来,道、天、地、人为四大,其顺序人排在最后一位,可见人的地位在老子看来在道、天、地、人四者之中极为次要。老子又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同上)从人、地、天、道、自然的顺序来看,人是最低层次的。 其次论及天地人三才思想的是春秋后期的范蠡。他说:“要保持满盈的就与赞成天,要使自已稳定而不被颠覆的赞成人,省事而想招惹麻烦的赞成地。”(《国语•越语》)又说:“有圣德的人上能知道天,下能知道地,中能知道人,这就是能禀赋天地平和,用这个来图谋天。”(《越绝书•外传•枕中》)在之后,《黄老帛书•经法•六分》说:“取得统治天下的道理,不仅要懂得天,而且要懂得人,还要要懂得地。要懂得天地人三者参同在一起,这样才能取得天下的统治大权。”《鹖冠子•度万》认为,天文、地理与人相同,所以说:“知其无道,上则乱了天文,下则灭了地理,中则断绝人和,这样他的治理国家就只见头与尾,而缺乏中道。”看来道家对天地人三者的关系不如儒家讲得明确。《孟子•公孙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已经透露出人在天地人三者中居于重要地位的思想。而荀子说:“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参。”(《荀子•天论》)而且在天地人三者中,他明确地说:“人最为天下贵。”(《荀子•王制》)可见儒家比道家更注意人在天地人三才中的地位。韩非受荀子的影响,他也有“人为贵”的思想。他说:“聪明智慧与先天的素质有关,努力学习勤于思考,则靠人后天发奋,凭借着眼睛来观察,以耳朵来倾听,依托着天生的智慧来思考。”(《韩非子•解老》)这里韩非也很强调人后天的努力。 《易传•说卦》说:“使天能成立的基本道理(法则)是阴与阳;使地能成立的基本道理(法则)是柔与刚;使人能成立的立道理(法则)是仁与义。”《易传•系辞下》又将“天道”,“人道”,“地道”,这“三材”(《集解》本作三才,《说卦》也作三才。)以两相乘,所以得“六”。认为“六”不是别的什么,它就是“三才”的道理。”因为它是从三材演变出来的。高亨《周易大传今注》(齐鲁书社1997年6月第一版,第592页注:认为这话是说“《易》卦六爻乃象天地人三才,上五两爻象天,四三两爻象人,二初两爻象地。”)由此可见《易传》关于天地人的论述比以上诸家的说法更为具体。 邹衍的哲学思想也包括了天地人的广博内容,这可说是受老子等道家,以及儒家孟子、荀子思想的影响。在老子那里,天地人是比较抽象的。到《易传》较为具体,而在邹衍那里要比老子更充实得多。甚至比《易传》更具体得多。其天地人的学说,已经具体化为五行相生说,五行相胜说的五德终始说,和大九州的地理说。这是邹衍对天地人三才思想的进一步发展。 4、天地人三才说对屈原的影响 邹衍的思想还影响了同时代的屈原的思想。屈原(约公元前340-前278年)战国中后期楚国贵族、诗人,是我国历史上有名的文学家与哲学家。《天问》是反映他哲学思想的代表著,载于《楚辞》。它总结了上古至战国初中期,特别是邹衍关于天的认识,并对荀子的《天论》有直接的影响。而对东汉王充的《谈天》、《说日》,唐代柳宗元的《天对》、《天说》与刘禹锡的《天论》等都有相当的影响。这就奠定了屈原在中国哲学史上的地位。(关于对屈原在哲学史上的地位,参阅刘蔚华、苗润田著《稷下学史》第九章屈原。)这里我们要作简单述叙: 屈原的《天问》反映的思想,是继往开来的,他大约相当于邹衍与荀子之间。也可以说是屈原继承了邹衍以前的关于天论的思想,而开启荀子的《天论》之说。 《史记•屈原列传》、《楚世家》明确记载,楚怀王十八年,屈原出使齐国。当时邹衍是有名的稷下先生,正在稷下学宫。屈原当然要到稷下学宫会见邹衍等有名的学者,与他们探讨当时学术界的热门话题。邹衍的天、地、人学说就是在这时为屈原所接受。而在他的《天问》中明显反映了出来。 关于天地是怎样形成的?即宇宙的发生论问题:《天问》说,关于上古的开端如何形成?这是谁传说下来的?天地还未形成,依据又是什么?黑夜与白天未能分辨,一团混沌状态,谁又搞得清楚?在天地未生成之前,只有大气充满,这种无形的样子谁又能认识呢?关于天地生成的种种传说,他都明确不信。他认为:关于天地未形成以前的恍惚状态,是荒诞的人传说下来的。所谓开天辟地的巨神鸿灵,那是混乱不堪的传说,并不值一谈。屈原对于创世说也持否定态度,他问道:创造人类的女娲的奇形怪状的身子又是谁造出来的?屈原明确提出“阴阳三合,”即天地人三者的结合,本源是什么?又是怎样变化的? 这些正是讨论的宇宙发生论的问题,也是邹衍所研究的专长。王逸释“三合”为天地人三者的结合,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春秋战国思想家们经常讨论天地人的问题。当然,进一步说,“阴阳三合”当指气与阴阳的结合。《谷梁传•庄公三年》说,单独只有“阴”是不会产生什么的,单独只有“阳”不会产生什么,单独只有“天”也不会产生什么,只有阴、阳与天三者结合以后才能产生新的东西。这是说天与阴阳三者绘合而后产生了万物。这与《湘夫人》记载:“乘坐清啊气驾御阴阳”的说法并不矛盾,因为这里所说的“清气”实是指天。《国语•周语》说:“气无滞阴,亦无散阳。”也是讲气与阴阳的关系,只是从另一角度来说明罢了。总之都是说明“三合”是气与阴阳三者的统一。这也正是屈原所说的气与阴阳为“阴阳三合”。我认为这屈原把稷下先生邹衍等的思想从总体上给予发挥,以提问的方式表达出来。 邹衍是战国时代阴阳家的代表人物,《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他“深观阴阳消息”,即专门研究阴阳消长的道理。而《天问》说:“天的法式是讲阴阳消长的道理的,”具体地说,这个道理即“阳气离开人的躯体,人就会死亡。”这种思想明显来至邹衍。 “使天能成立的道理(法则)是阴与阳。”(《易传•说卦》)这反映了邹衍的学说的核心。“使天能成立的道理(法则)是阴与阳。”这就是说,阴阳是天道的根本。也可以说邹衍天论的核心是阴与阳。这是解开邹衍是阴阳家代表人物核心秘密的一把钥匙。这与屈原的“阴阳三合”之说不正好相符吗? 屈原从地理上讲“九州”,《天问》问道:九州的地势交错综复杂,禹又如何划定?而川谷为什么那么深?又《离骚》也讲到:“想那九州的如此广大啊,”这与邹衍的“大九州”地理说当然不会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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