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目：孔子的大一统思想 主讲人：孙开泰 研究员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今天很高兴来到北京师范大学作这个讲座。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孔子的大一统思想》。 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讲《孔子的大一统思想》呢？从中华传统文化来说，"孔子的大一统思想"是个极重要的问题，因为它奠定了中国统一大业的思想基础，在香港、澳门回归祖国之后，进一步实现台湾回归祖国是顺理成章的事。还有，我国是一个有56个民族的多民族国家，"孔子的大一统思想"中关于夷狄、华夏可以相互转变的思想，对加强民族凝聚力具有特殊的意义。 文献记载孔子有统一思想，并没有明确记载"大一统"字样，但《论语•颜渊》记载孔子说："四海之内皆兄弟"，这话已经有明确的"大一统"思想。在文献上记载"大一统"当最早出现于《公羊传》。因此我们首先要讲孔子的统一思想，然后再讲反映孔子"大一统"思想的《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 一、孔子统一思想的内容 我们知道，孔子思想博大精深，而主张统一他是始终不渝的。孔子的统一思想对儒家有极其深刻的影响，它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起了十分巨大的作用，可以说奠定了中国统一大业的思想基础，在当前仍然有着明显的现实意义。这里我就此问题作一简要的论述： 1、主张"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孔子生活于春秋末期，那时"礼坏乐崩"，周天子大权旁落，即政权在下移，由天子下移到诸侯，由诸侯下移到大夫，甚至由大夫再下移到陪臣。孔子对此颇为不满，他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论语•季氏》）孔子主张由周天子作为全国的首领。如果对别的诸侯国进行讨伐，则必须由周天子进行。这样才是天下有道的社会。而春秋末期，孔子则认为是"天下无道"的社会。"礼乐征伐"不是自天子出，而是自诸侯出。孔子对于政权下移很不满意。他大发牢骚，反映其企图维护周天子的尊严。这里虽然有保守的思想成分，但是确实反映了孔子所要建立的理想社会的明显特征，也非常明显地反映了孔子的统一思想。 2、孔子作《春秋》，企图使用"春秋笔法"，以达到尊周天子的目的，从而维护统一局面。按孟子所说："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孟子•滕文公下》） 3、孔子参与"堕三都"是参与了维护统一性质的实际行动。三都是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的家臣的都城。孔子企图"堕三都"，表面上是限制家臣的势力，实际上是想利用这个矛盾，以达到扩张公室势力的目的。这在当时是维护以天子为首的统治秩序的行动。 4、从对维护社会秩序的周礼的态度反映了孔子的统一思想。礼是维护社会秩序的礼节仪式和道德规范，实际上包括了社会关系和典章制度。孔子曾到周王室史官那儿去学礼。他对礼很重视，曾说："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母，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论语•子罕》）这反映孔子对周礼所规定的内容是照办的，说明他是维护周礼的。《论语•八佾》说，子贡不遵守周礼的规定，认为每月初一告祭祖庙的活羊可以不用。孔子表示反对，认为你爱那只羊，而我爱礼的规定。又如，他的学生颜回死了，没钱买棺外之椁，颜路建议把他的车子卖了买椁；他反对，说他是大夫，按周礼的规定出门是要坐车而不能步行的。（《论语•先进》）孔子的学生又要厚葬颜渊，他也认为"不可"。但是门人没有听他的话。孔子急忙解释：厚葬颜渊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的学生们干的（同上）。颜渊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但他死之后，孔子仍然要严格按照礼办事。 孔子对历代礼的看法是：殷礼是根据夏礼"损益"来制订的，虽然经过一百世也可以知道它的来源。他对夏商周三代的礼作了比较之后，认为周礼比较完善，因为它参考了夏商两代的礼。（《论语•为政》）所以孔子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论语•八佾》）又说：如果有人要用我为政，我就要在东方复兴周道。（《论语•阳货》） 但是，孔子并不是要完全恢复周礼的老样子，而是主张改良。他企图用"德"、"礼"来补充"政"和"刑"的不足。他说：用行政命令和刑罚来治理老百姓，这很不够，还应该进一步用"德"来加强思想教育，用"礼"来加以约束。（《论语•为政》）这样老百姓就知道羞耻而服从统治了。孔子还主张对周礼作一些修改。比如，过去用麻布来做礼帽，这是与周礼相符合的。但是，这种礼帽做起来很费事，而大家都用丝绸来做，比较简单节俭，孔子赞成大家的做法。又比如，孔子认为礼节、仪式与其奢侈，还不如节俭；丧礼与其重视仪式完备，还不如内心正直而悲戚（《论语•八佾》）。孔子对春秋末期的礼乐只重视形式而不重视内容，也很有感慨。他说："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论语•阳货》）但是，孔子反对诸侯、大夫、家臣僭越礼制的活动。比如：鲁三家在祭祀宗庙之后，不应该唱《诗经•周颂》的一篇叫做《雍》的诗。因为只有天子祭祀宗庙后，在撤去祭品时才能唱这首诗。（《论语•八佾》）孔子对季氏"八佾舞于庭"十分反对，因为这是天子所用的礼，而季氏是大夫，怎么能用呢？所以孔子说：这都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论语•八佾》）由此可见，孔子对此是多么深恶痛绝。又比如，祭祀泰山是只有天子和诸侯才能干的事，季氏是大夫，按礼是不能干的。因此，孔子希望他在季氏手下办事的学生冉有来阻止这事，但是冉有说不能，他大发感慨，责备冉有（见《论语•八佾》）。又比如，孔子反对鲁大夫臧文仲把一种叫蔡的大乌龟放在雕梁画栋的房屋里。这是天子所用的礼。因此，孔子批评臧文仲这样做还算什么明智呢？（《论语•公冶长》） 5、从"正名"反映出孔子的统一思想。孔子在卫国时，子路问，"卫国君主等待先生去执政。先生将首先做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必须首先正名！"！（《论语•子路》）孔子认为，为政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正名"。他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同上）这里，孔子所谓的"正名"，实际上是用礼的等级名分来把春秋末期由于社会变动所破坏了的"名"、"实"关系匡正过来，以建立一种他认为"正常"的社会秩序。孔子认为在春秋末期，只要把不符合"礼"所规定的那些人和事都通通匡正了，那末，就能建立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即是国君应该有国君的样子，臣子应该有臣子的样子，父亲应该有父亲的样子，儿子应该有儿子的样子。如果大家都各安其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天下也就太平、国家也就统一了。上面我们讲了孔子统一思想的内容，下面我们就来讲一讲。 二、对孔子统一思想的评价 孔子在春秋末期的大变革时代，想走改良或维新道路实现他统一的主张，但是很多人不了解他。特别是那些当权者，眼光比较短浅，看不见自己的长远利益，而只能看到眼前利益。这些人不能象孔子那样对待社会上发生的问题。因此使他统一思想不能实现。他临死之前，只好发出"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史记•孔子世家》）的悲叹！ 孔子企图用周天子作为统一的象征。但是，事实上，周天子的势力已经大大削弱，难以控制各个诸侯了。齐桓公时，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来讨伐不服从周天子命令的诸侯，这个口号还是可行的。所以齐桓公能成为霸主。但是，到了孔子之时，象齐桓公那样的局面也没有了。周天子的实力十分微弱，已不能有多大作为。但是，孔子却把希望仍寄托在周天子的身上。这样势必与当时的现实产生很大的距离。 然而孔子的主张至少有两方面的意义：一方面，它有其合理性，就是反映了当时要求统一的思想，消灭混乱的局面，形成一个有秩序的统一社会；另一方面，孔子对事物发展的认识还不能完全符合当时的实际。 战国中期儒家的代表人物孟子继承和发展了孔子主张统一的思想，明确提出"定于一"的口号。孟子对周天子不再寄予任何希望了，便提出只要实行"仁政"，小国也可以统一天下的主张。这比孔子的统一思想大大前进了一步。 孔子的统一思想在春秋末期不完全符合当时历史发展的客观实际。但是，这种思想对后来的统一却是起了作用的。所以对孔子的统一思想有其积极的一方面。统一必须有一个过程，要经过一阵混乱才能达到，即"乱而后治"。从春秋战国到秦的统一，经过了几百年的历史过程。孔子统一的思想虽然在当时没有实现，但在统一国家形成以后（秦统一的时间比较短促，我们暂且不论），汉王朝的统一局面却与孔子的统一思想是符合的。要经过一段时期，统治者才认识到孔子思想对于统一政权的效用，因此在汉武帝时，就由董仲舒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术"的主张。孔子统一的思想此时才发挥其作用了。而且对于以后的各个封建王朝都有积极的影响。因为一个统一的政权是有利于整个地主阶级的统治的，而分裂的局面则是不利的。从这点看，孔子统一的思想在历史上居于很重要地位，对封建社会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这一点是我们研究孔子的统一思想应该充分重视的。 孔子"堕三部"的基本立场倾向维护公室利益，因此，很难说他是进步的，但此事却反映了孔子希望统一的思想。 孔子关于"礼"的思想，其目的是想用周礼维护周天子的统一局面。因此，孔子礼的主张和他统一思想是一致的。他是要用礼作为统治的一种手段。在春秋末期已经是"礼坏乐崩"的时期，他要把已经破坏的"礼"进行一些修改，把它做为一种统治制度肯定下来。因此，"礼"是孔子统一思想的一种反映。但是，孔子企图通过改良的道路来维护旧的礼制，这是一种调和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矛盾的一种思想。他企图用这种方法来缓和当时尖锐的社会矛盾。孔子认为，只有统治者讲礼，老百姓也跟着讲礼，这样的社会才能够稳定。孔子说：当官的只要遵守礼，老百姓就不敢不尊敬礼。（《论语•子路》）有了礼，统治秩序才能维持。孔子把礼看成维持统治秩序的重要规定。有了礼，就可以防止人民的反叛，孔子说：你要是学问渊博，用礼来约束自己，就不可能有反叛的事发生了。（《论语•雍也》）因此，"礼"在孔子看来是很有作用的。而且从孔子对周礼的态度，可以看出，他认为周礼比夏、商两代的礼进步。这包涵了孔子历史进化论的观点，而这一点为以后春秋公羊学派的"三世说"提供了理论根据。 "正名"这个问题的提出，是由于孔子看到"臣弑君"、"子弑父"的事经常发生，社会政治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企图用正名的主张来挽救这种社会危机，达到统一的目的。他要"名"来规定"实"，而不是根据"实"赋予其"名"。这是一种唯心主义的思想，和春秋末期的历史发展未能顺应。春秋时期的社会变革产生了许多新的东西，但孔子不用新的"名"去称号已经变革了的事实，相反地他要用旧的"名"去匡正新的"实"。这种思想就显得比他关于"礼"的思想还要保守。虽然如此，对于"正名"的思想也不能完全否定。从维护统一的角度看，孔子"正名"对后世也有其积极影响的一面。所以对孔子的"正名"思想也要一分为二。 孔子企图用褒贬的"春秋笔法"来保持住周王室统一天下的地位。但是，当时的周天子实在不能维持统一的局面了。社会动乱、政权下移，已经是不可阻挡的社会潮流，孔子无法阻止这种形势的发展。因此，孔子的这种思想显得比较保守。但是，一旦统一的政权出现以后，这种尊君的统一思想，就很符合封建统治者的胃口。 三、孔子的统一思想对中国统一大业的影响——《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 孔子的统一思想对中国历史发展中的统一大业有着巨大的影响，这主要通过《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来实现的。《公羊传》的作者公羊高为孔子弟子子夏的弟子。应该说，《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的形成直接受了孔子统一思想的影响。《公羊传》的"三科九旨"即是在孔子的统一思想影响下而形成的大一统思想。其中夷狄与华夏可以相互转变的思想尤其可贵。《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再经过董仲舒的发挥，将其溶入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中，从而加强了民族凝聚力。使历史上分裂割据之后总是为大一统所代替，也保证了中华民族文化的优秀传统能一代一代相传下去。因此我们从这个意义上说，孔子的思想奠定了中国统一大业的基础。 下面我们就来具体分析《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中华民族文化（广义的华夏文化）是由多元的文化所组成的。这里所谓多元的文化，主要包含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方面是说，中华民族文化是多民族的文化，我们国家现在有56个民族，这56个民族的文化组成了中华民族的文化。第二方面是说，中华民族文化是由多地区的文化所组成的。当然，一个地区的文化往往是由多民族的文化融合而成的。因而又显示出各民族文化的特点。 1、稷下学宫的兼容性学术政策与《春秋公羊传》大一统思想的形成 中华民族文化中兼容性特点的形成与战国时代齐文化的兼容性的特点是密切相关的。战国时代诸子百家争鸣，其高潮是在齐国的稷下学宫。齐国的田氏政权从当时的政治需要出发，在稷下学宫实行兼容并包的学术政策，虽然他们以黄老之学为主，但同时对各家各派的思想都能容纳③，从而形成了齐文化兼容性的特点。这是针对当时以儒家思想为统治思想的鲁文化比较保守而言的。稷下学宫兼容性的学术政策是为田氏政权的齐威王、宣王、闵王时期企图要统一六国的政治需要服务的。他们不只是称霸、而且还要"王天下"，即统一中国。虽然后来齐闵王失败了，没有达到"王天下"的目的。但是齐文化兼容性的特点，反映了当时要求统一的潮流。大一统思想的社会基础与思想基础在战国中后期逐渐形成了。这种特点是产生和发展《公羊传》大一统思想的温床。因此《汉书•艺文志》载"《公羊传》十一卷"，班固自注曰："公羊子齐人"。颜师古注曰："名高"。这是指《公羊传》的作者是战国时齐人公羊高。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反映了公羊高对《公羊传》有其特殊的贡献。我们知道，何休《春秋公羊传注疏序》<唐> 徐彦《疏》说："孔子至圣，……故《春秋》之说，口授子夏，度秦至汉，著竹帛，故《说题辞》云：'传我书者公羊高也'。戴宏《序》云：子夏传与公羊高，高传与其子平，平传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寿，至汉景帝时，寿乃（与）其弟子齐人胡母生子都著于竹帛。"④这是说《公羊传》的传授与成书过程。虽然《公羊传》最初源于孔子，而口授予夏．由子夏再传公羊高。经数传后由公羊寿在汉景帝时与他的弟子齐之临淄人、博士胡母生一起把它书写于竹帛之上。即最后成书在汉景帝时。因此，《十三经注疏》收录的《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就称是"汉公羊寿传"。又说："知传确为寿撰，而胡母子都助成之，旧本署高名，盖未审也。"这是就正式成书而言，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战国时公羊高对《公羊传》传授过程中将当时齐文化中大一统的思想注入或加以发展，使之较子夏之传更具规模，所以才有班固、颜师古等人称《公羊传》为战国时齐人公羊高所著的说法。由公羊高所传的《公羊传》，首先，或者说进一步突出了大一统的思想。我们知道，孔子是有大一统思想的。《公羊传》由子夏口授公羊高之说，也有道理。因为子夏在孔门弟子中是比较激进的。子夏是由儒家向法家转化的过渡性的人物⑥。杨向奎先生说："法家与公羊本相近。"又说："新的儒家遂多法家气息，公羊如此，荀子如此。"⑦此说当与子夏思想有关。齐人公羊高受子夏之传，也必然受其比较激进倾向法家思想的影响。当然战国中后期齐文化的大一统思想对他的影响是更为主要的。 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争鸣，虽然各持己见，彼此争论很激烈，但是对战国中后期的统一趋势，几乎各家都认识到了。在齐国稷下学宫，就这一点也可以说达到了共识。孟子为稷下先生⑧，他在与魏襄王的对话中有天下"定于一"的主张⑨。他还为这种"定于一"的主张大造必然性的舆论。他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⑩他根据战国中期的实际情况，对周天子不再寄予任何希望，认为齐国很有希望实现中国的统一。他说："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11孟子还公开劝齐宣王"王天下"12，即统一中国。甚至他还认为只要施行"仁政"，不仅大国能够完成统一中国的事业，就是小国也可以"王天下"。这比孔子寄希望于周天子是大大前进了一步。荀子在稷下学宫曾三为祭酒。他在与秦昭王对话时谈到儒者"其为人上者'，应该做到"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13充分反映了他对统一的愿望。荀子向齐闵王相田文献策说："今相国……胡不……求仁厚明通之君而托王焉，与之参国政，正是非，如是，则……贤士愿相国之朝，能士愿相国之宫，好利之民莫不愿以齐为归，是一天下也。"14这是荀子劝齐相田文辅佐齐闵王统一中国。当然反映了荀子大一统的思想。 稷下先生邹衍倡大九州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转述其主张说："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有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这是以历史地理知识为大一统制造舆论。他的五德终始的历史观认为："五德之次，从所不胜，故虞土、夏木、殷金、周火。"15又认为，"代火者必将水。"16即代周而兴的必然是"以水德王"的朝代。17这种理论论证了春秋战国的分裂割据局面必然要归于统一，而且预言了它将是属水的一个新王朝。 这一理论后来为秦始皇采用，它对大一统的实现，无疑是起了积极的作用。成书于稷下学宫的《管子》，对大一统局面的兰图有不少具体规划。例如它对霸业与王业模式的设想是：《管子•霸言》说："象天则地，化人易代，创制天下，等列诸侯，宾属四海。时匡天下，大国小之，曲国臣之，强国弱之，重国轻之，乱国并之，暴王残之，戮其罪，维其民，然后王之。"又说："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权，以遂德之行，结诸侯之亲，以奸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广明正之伐；攻逆乱之国，赏有功之劳，封贤圣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管子•君臣上》又说："天子出令于天下，诸侯受令于天子，大夫受令于君，子受令于父母，下听其上，弟听其兄，此至顺矣。衡石一称，斗斛一量，丈尺一纟享（准）制，戈兵一度，书同名（即文），车同轨，此至正也。" 总之，稷下先生们的大一统思想，对《公羊传》大一统思想的形成或发展显然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2、《春秋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 首先要讲什么是大一统？ 《公羊传》注《春秋》"隐公元年，春，王正月"说："元年者河？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之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大一统一词的出现，当以《公羊传》为最早。追溯大一统思想之源，可上至《诗经》："溥天之下，莫非王士，率上之滨，莫非王臣。"20这是说政治上的大一统。不过当时没有从文字上把它称着大一统。《公羊传》说的"大一统"，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把这段话意译于后：元年指的什么呢？是指鲁隐公摄立为君开始之年。春是指的什么呢？是指一年的开始。王是指的谁呢？是指的周文王。为什么先说周文王而后说正月呢？是说要实行周朝所实行的、以子月即农历十一月为正月的统一的历法。为什么说要实行周朝所实行的统一历法呢？这就是实行大一统。在这里政治上的统一是用实行统一历法来标志的。《公羊传》政治上的大一统的含义，《汉书•王吉传》载王阳（即王吉）上疏中有一句话说的很明确。他说："《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陈立《公羊义疏》引用了这句话，来说明《春秋》政治上大一统的含义。《礼记•坊记》说："子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这段话也反映了孔子所说的政治上大一统的含义。董仲舒说："《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21颜师古说；"一统者，万物之统皆归于一也。《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此言诸侯皆系统天子，不得自专也。"22（东汉）何体《公羊解诂•隐公元年》解释大一统说："统者，始也，总系之词，王者始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教之始。"何休的解释是全面而深刻的。政治上的大一统是王者要统一天下。其布政施教的范围不仅包括人，而且包括自然界的山川、草木、昆虫等等，要人与自然界都用统一的历法。 关于《公羊传》的大一统，杨向奎先生认为有几层含义。他说："大一统有广义、狭义，最广义为天人之一统，其次为夷狄进于爵，夷夏之一统，再次为诸侯奉正朔，形式上之一统。"关于广义的大一统，杨向奎先生说："以'王正月'表示天人之一统，故自天文历法起，天人一统当然包括人人一统在内。"23由此可见，董仲舒、何休所说的大一统，即杨向奎先生所说的广义的大一统。关于夷夏之一统和形式上的一统，我们在下文"三科九旨"中再去论述。《公羊传》广义的大一统，在春秋之后到西汉，历史上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秦统一六国之后，《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众大臣说："今陛下……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有，五帝所不及。"另一次是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又征伐匈奴，西汉出现了大一统的局面。从汉武帝到汉元帝期间，春秋公羊学在思想界于统治地位。24 其次要讲"三科九旨"所反映的《公羊传》大一统的思想。 A、什么是"三科九旨"？ 何休《春秋公羊传注疏序》说《公羊传》"其中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论。"顾颉刚讲《春秋》三传时，例举《公羊传》多处传文，指出："凡此皆据一二字各逞私臆妄为解说，或无中生有，或颠倒史实，要皆为凭空撰语自圆其说者，《公羊》延矣。"25这里何休，顾颉刚所论《公羊传》的"可怪'，与"诞"；只是表面现象，仔细求之，"可怪"与"诞"，皆有其道理，这正是《公羊传》所谓"微言大义"之处。由此而表达出其政治思想，从历史学的角度看，确实是"可怪"与"诞"，但从思想史的角度看，这些"曲笔"正反映了《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公羊传》的"微言大义"，是从其"三科九旨"中反映出来的。所谓"三科九旨"所指是什么？有不同的说法，这里采取何休之说。《春秋公羊传注疏》书题下（唐）徐彦《疏》说："何氏（休）之意，以为三科九旨，正是一物。若总言之，谓之三科，科者段也。若析而言之，谓之九旨，旨者，意也。言三个科段之内有此九种之意。"这是说何体认为所谓"三科九旨"是指一个完整的东西，如果从总的来说，称为三科，即三个阶段；如果仔细分析，这三个阶段内有九种意思。接着徐彦又引何休的话，说明"三科九旨"的具体内容。何休说:" 三科九旨者：新周，故宋，以《春秋》当新王、此一科三旨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二科六旨也"；"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是三科九旨也。"26 B、"三科九旨"如何反映《公羊传》的大一统思想 第一、 关于"新周、故宋，以《春秋》当新王"是什么意思呢？ 《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修《春秋》"据鲁、新周、故宋（殷）"。（或说"据鲁、亲周、故殷。"）《史记索隐》说："言夫子修《春秋》，以鲁为主，故云据鲁。亲周盖孔子之时周虽微，而亲周王者，以见天下之有宗主也。"关于孔子"修《春秋》"之说，徐敏先生认为，"'修'是修整之意，并非作《春秋》。原来就有鲁国编年史《春秋》，孔子加以修定而已。但写到'孔子卒'终篇，反映它与孔子弟子有关系。"我们知道《春秋》是写的鲁国从隐公到哀公的十二个国君执政期间的历史，所以说是"据鲁"。但是从周平王东迁以后，礼坏乐崩，五霸相继而起，而《春秋》仍使用周朝的历法（周正），以表示东周之君还是天子，是各诸侯国的共主。所以说是"新周"。在《公羊传》中如何体现"新周"呢？我们举一例来说明：宣公十六年《春秋》经记载"夏成周宣榭灾。"《公羊传》说："成周者何？东周也，宣谢者何？宣公之谢也。何言乎成周宣谢灾？乐器藏焉尔，成周宣谢灾，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这是解说《春秋》为什么要记载东周发生的火灾。对鲁来说，发生在东周的火灾是外灾，照例是不作记载的，而《春秋》却记载了，用这种笔法来表示"新周"。不过，《公羊传》此说并没有反映《春秋》为什么要记载此事，只是作者的一种观点而已。《春秋三传》的案语引刘氏敞曰："《公羊》曰：外灾不书，此何以书，非也。••••••宋灾犹志，况周灾乎？来告则书耳。"（《春秋三传》第28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7年 3月第 1版。） 何谓以《春秋》当新王呢？杨向奎先生有一段很好的说明。他说："孔子本人并无以《春秋》当王义，……但《公羊传》……假《春秋》立说，东周以后无王，非无王也、无大一统之王，故以《春秋》当新王，'春秋'隐公元年'春王正月'，首倡'大一统'，而隐公不能当王，周天子不能当王，遂以'春秋'当王。大一统者王，'春秋'倡大一统，故'春秋'当王"27这段话可以说是解释何谓"以《春秋》当新王"这一问题的一家之言。按照杨向奎先生的解释，就是说春秋时代本来事实上并没有大一统,也没有大一统的王或天子，因为东周的所谓天子已经大权旁落，而鲁隐公只是诸侯之一，当然不能当王。《春秋》倡导大一统，所以就以《春秋》当王，用《春秋》笔法来维护大一统。因此汉代人有以孔子为素王为汉制法之说。由于《春秋》事实上没有大一统，而是通过用《春秋》笔法来维护其大一统，所以在今天我们看来，《春秋》的文字记载与历史事实之间就发生了很大的差异。 所谓《春秋》笔法，我们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1）．"王者无外"与"王者无敌"。这是《公羊传》解释《春秋》曲笔来尊崇王者，从而维护大一统。例如《春秋•隐公元年》："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羊传》说："奔则曷为不言奔，王者无外，言奔则有外之辞也。"何休《解诂》说："言奔则与外大夫来奔同文，故去奔。明王者以天下为家，无绝义主。"○28事实的真相是东周天子的大夫祭伯逃奔到了鲁国。但是《春秋》却记载祭伯来到鲁国。《公羊传》解释《春秋》为什么这样记载？认为这是因为"王者无外"，即周天子是以天下为家的，其大夫到了任何地方都与在家里一样，如果说是逃奔，就是见外的话了。至于"王者无敌"之说，《春秋•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茅戎。"《公羊传》说："孰败之？盖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29事实的真相是东周天王的军队被晋国的军队打败了。但是《春秋》却不能直说是晋国把他们打败的。这是因为"王者无敌"，没有人能把他们打败，而是自败。 （2）"实与而文不与。" 《春秋•僖公元年》"春，王正月，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公羊传》说："曷为先言次而后言救，君也。君则称其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30这是说齐、宋、曹三国打算救邢国的事，实际上只是将军队开到聂北，并没去救，邢已被狄灭亡了。但是《春秋》为什么要记"救邢"呢？这是把打算救邢的齐桓公看着是"君"，他带的军队就要称"师"。如此记载是表示《春秋》从维护大一统来说，"不与诸侯专封"，即不赞成诸侯有专征伐的权力。然而《春秋》实际上赞成了这种征伐，只是在文字上不赞成而已，即"实与而文不与。"按周王朝的贯例，诸侯是不能专征伐的。但是为什么又要"实与而文不与"呢？因为当时的情况是"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周天子已经无力专征伐，诸侯之长的方伯也无力专征伐。天下的诸侯相互攻伐以至灭亡对方，只要诸侯中有能力去挽救其灭亡的，挽救就是可以的。这就是"实与而文不与"。类似例子还有不少，这里仅举这些。《公羊传》正是以解释《春秋》笔法来维护大一统，由此而看出以《春秋》当新王的。这些例子对于秉笔直书的史学家来说，当然要认为是"可怪"与"诞"的。但是我们从中看出《公羊传》维护大一统的苦心，从研究大一统思想来说，《公羊传》却不失为有用的历史材料。 第二、关于"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 《春秋》把鲁隐公至哀公十二公分为三世；昭、 定、哀三公为孔子所见之世，即太平世；（实际上，孔子所见之世是最不太平之世，这个时期是个大变动时期。）文、宣、成、襄四公为孔子所闻之世，即升平世；隐、桓、庄、闵、僖五公为孔子所传闻之世，即衰乱世。《春秋》记事于不同之世表现出施恩的深浅有所不同。何休说："于所见之世，恩己与父之臣尤深；于所闻之世，王父之臣恩少杀（稍微减少）；于所传闻之世，高祖曾祖之臣恩浅。"31后来，清末今文经学家康有为把《礼记•礼运》的大同、小康思想与《公羊》三世说结合起来，认为太平世即是大同之道，升平世即是小康之道。孔子在衰乱世（据乱世）而"志则常在太平，必进化至大同，乃孚孚素志。至不得已，亦为小康。"32《公羊》三世说把所传闻之世认为是衰乱世，所闻之也认为是升平世，而所见之世认为是太平世，在某种意义上反映了一种进化的历史观，但它最终还是循环论。不过这与大一统思想也有联系，因为它与夷复问题密切相关。 第三、关于"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复而外夷狄"。 因为《春秋》是鲁史，所以把鲁国看成内，而把鲁以外的诸侯国看成外；就诸夏与夷狄的关系说，诸夏就是内，而夷狄则是外。这是所谓《春秋》笔法，以表示亲疏关系；它与《公羊》三世说相结合，更反映出亲疏的差别。何体说："于所传闻之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用心尚麄（粗）牛角，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先详内而后治外。""于所闻之世，见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于所见之世，著治太平，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用心尤深而详。故崇仁义，讥二名。"○31这是说，时间离孔子远的衰乱之世，因为写作时用心略粗疏，所以把鲁国作为内，而把诸夏作为外。首先是洋记鲁国内的事，然后才记鲁国之外的。时间离孔子较远的升平世，写作时就把诸夏作为内，而把夷狄作为外。在孔子之世的太子世，是写作的重点，所花的功夫最多。在这一时期，夷狄诸夏不分内外了，对夷狄也称其爵位，达到天下远近大小都样看待。这一时期最能体现大一统。 这里只将诸夏与夷狄关系的问题，从大一统的角度来作一简要论述。 什么是华夏？什么是夷狄？ 我们所说的"诸夏"，即"华夏"。《左传》定公十年，孔颖达《疏》曰："《正义》曰：夏也，中国有礼义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一也。"又《论语•八佾》邢昺《疏》曰："《正义》曰：……皆谓中国而谓之华夏者，夏，大也，言有礼仪之大。有文章之华也。"可见古人称中国为华夏，是说中国为礼义之邦，有礼乐制度，重视伦理道德，而夷狄则没有。孔子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复之亡也。"（《论语•八佾》）邢昺《疏》曰："《正义》曰：此章言中国礼义之盛，而夷狄无也。……言夷狄虽有君长，而无礼义，中国虽偶无君，若周召共和之年而礼义不变。故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33当然，对孔子的话还有不同的解释，邢昺《疏》只是一家之言，但由此看来，夷狄之与与诸夏的区别主要在于礼义。孔子又说："裔不谋夏，夷不乱华。"34正是从礼义的角度来说的。 《公羊传》关于夷夏关系，在所闻之世的升平世是"内诸夏而外夷狄"。 我们试举例说明：《春秋•宣公十五年》记载："六月癸卯，晋侯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公羊传》解释了潞子婴儿"离于夷狄，而未能合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也亡也。" 潞子婴儿本为贤者，其执政者酆舒无德，晋侯讨伐之。潞子婴儿与酆舒离心离德，他要改变夷狄的风俗而归于中国之礼义，不过还没有完全合于中国，仍系于夷狄，又不得中国相救，所以亡国。《公羊传》叙此，虽有"内诸夏而外夷狄"之意，但是也称善潞子婴儿。关于"外夷狄"。《公羊传•成公十五年》还有一例：《春秋》记载："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鰌。郑人会吴于钟离。"《公羊传》说："曷为殊会吴，外吴也。曷为外也，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以外内辞之，言自近者始也。"这是指在所闻之世的升平世，王者打算要实行大一统，因为还不是太平世，所以仍然要有内请夏而外夷狄之分，对边远之夷狄吴国，其记载就区别于诸夏的晋、齐、卫、郑等国，其意是从近处作起，以此表示"外吴"。《春秋•隐公七年》记载："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公羊传》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内诸夏而外夷狄。"它说："凡伯者何？天子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这是说在隐公七年，戎（夷狄）朝聘时把东周的大夫凡伯扣押起来，而《春秋》不记载扣押而记载"伐"（征伐）。这是要抬高凡伯。为什么呢？这是表示《春秋》不赞成夷狄把中国的丈夫扣押起来。到了所见之世的太平世，夷狄进于爵，以表示大一统。蒋伯潜先生说："哀公四年，晋人执曼子赤归于楚，赤为戎曼子之名。戎亦称爵，是所见世为太平的大同之世，不外夷狄了。"35 《公羊传》所体现的大一统思想，最有意义的是认为华夏（中国）与夷狄是可以相互转变的。华夏可以变为夷狄，夷狄也可以变为华夏。相互转变的关键在于礼义。关于中国（华夏）贬为夷狄的例子在《公羊传》中不少见。中国要是不能遵守礼义制度，《公羊传》就认为"中国亦新夷狄也。" 36何体《解诂》说："中国所以异乎夷狄者，以其能尊尊也。王室乱，莫肯救，君臣上下坏败，亦新有夷狄之行。" 37试举一简明例子来说明：《春秋•桓公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公羊传》说："皆何以称人？夷狄之也。"何休《解诂》说："桓公行恶，而三人俱朝事之，三人为众，众足责，故夷狄之。" 38邾、牟、葛三小国本属诸夏，但是鲁桓公有篡位的恶行，三国国君却一块去朝见他，而且是在东周天王办丧事期间。所以《春秋》要贬之为夷狄。 中国可以贬为夷狄，而夷狄也可也变为中国。夷狄变为中国，是通过夷狄进于爵，以此表示不外夷狄。即与华夏为一家。例如《春秋•定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伯莒，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公羊传》说："吴何以称子，夷狄也而忧中国。"这是说地处边远、本属夷狄的吴国国君，因为担忧中国，所以进而称爵为子，以示同于中国。但是，同样是这个吴国国君，在攻入楚国都城以后，大行不义，《春秋》马上就取消其子爵而被贬为夷狄了。《春秋》记载："庚辰，吴入楚。"《公羊传》说："吴何以不称子，反（返）夷狄也。其反（返）夷狄何？君舍于君室，大夫舍于大夫室，盖妻楚王之母也。" 39《公羊传》关于夷狄、华夏可以相互转变的思想是十分可贵的。而这种大一统思想出于齐文化。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这种思想溶入中华民族文化的传统文化之中，成为其兼容性特点的组成部分，在中国历史上有相当大的积极影响。它使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大为加强。在历史上虽然存在分裂与割据，但总是要为大一统所代替。同时也保证了中华民族文化的优秀传统能一代一代相传下去。 四、结论 综上所述，孔子主张统一，并提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但是在当时并不能实现。不过，我们不能因此就一笔抹煞它为公羊学派直接继承而形成的"大一统"的思想而为中国历史发展的需要。直至今天也还有其现实意义。从历史上看，凡是统一的、强盛的王朝，都对孔子特别尊重，而在社会处于分裂的时期，孔子的地位就下降。这可以反映出孔子统一的思想的积极意义。它为中华民族的统一奠定了牢固的思想基础。虽然封建统治者往往也采用法、道、佛等思想来进行统治，但是，任何一家，特别是任何外来的思想，都不能取代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相反，倒是为儒家思想所改造。比如，佛教的传入，很快就被儒家思想加以改造，成为中国化的佛教。我认为，这些都和孔子统一的思想是分不开的。 今天讲座就到这，谢谢大家！ ----------
|
孙开泰 （sunkt95@126.com） 上传2007.05
浏览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