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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游列国以求仕 孔子率弟子“周游列国”的主要目的是推行他的政治主张和宣传他的学术思想。他自鲁定公十三年(公元前 497年)离开鲁国,到鲁哀公十一年返鲁(公元前484年),历时十四年。先后访问了卫、陈、曹、宋、郑、蔡等国。风尘仆仆地拜会了许多诸侯和朝野知名人士,受到许多讽刺打击甚至谋害。历尽艰辛,到处碰壁,其政治主张无从实现。但是他毫不灰心,努力不懈,奋斗不止,这种追求真理的精神实为后人楷模,至今令人仰慕。周游列国之后的孔子已是六十八岁的老人。 1、适卫后仕途艰难 孔子一行到达卫国,时为卫灵公三十八年(公元前497年)春。卫国在鲁国西面,今河南濮阳县西南一带。虽是一个小国,政局还算稳定。卫国的大夫中也不乏贤者。大夫史鰌(字子鱼)临死时嘱咐他的儿子,不要“治丧正室”,以此劝告卫灵公进用贤者蘧伯玉,斥退小人。古人称作“尸谏”。孔子非常敬重他们两人,称赞说:“刚直不阿的史鱼啊!无论是国君清明和昏庸,都能象箭一样直。政治清明象箭一样直,政治黑暗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政治清明就做官,政治黑暗就能够把自己的本领隐藏起来。”(15.7子曰: “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地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史鱼这时已去世,而蘧伯玉与孔子是互相敬佩的熟人。《论语·宪问》篇记载:蘧伯玉派使者访问孔子。孔子问:“老先生在家做些什么?”使者答:“他老人家想减少过错,却还没能做到。”使者辞出后,孔子连声称赞:“好一位使者。”( 14.25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使者道出蘧伯玉的为人,谦逊而有教养。孔子到卫国求仕,当会受到这位贤者的支持。加之子路的妻兄颜浊邹在卫国充当灵公的近臣。况且,卫国是当年周武王之弟康叔的封地,鲁国祖先为周公,两人是亲兄弟,因此,鲁、卫为兄弟之邦,关系较为密切。孔子出行首先选择卫国,是很有便利条件的。 孔子和弟子们进入卫国境内,只见人烟稠密,市井繁华。弟子冉有为孔子驾车。孔子沿途观察风土人情。说道:“好稠密的人口!”冉有说:“人口已经众多了,又该怎么办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说:“已经富裕了,又该怎么办呢?”孔子道:“教育他们。”( 13.9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 “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 “教之。”)这番话反映出孔子富民而后教的思想,后来孟子、荀子都有所继承和发挥。 孔子一行到达卫都帝丘(今河南濮阳县西南)以后,便住在子路的妻兄颜浊邹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依当时习俗寄寓于大夫之家有贤与不肖之分,客居某家,在外人看来就是与某家为同一政治派别。卫灵公的宠臣弥子瑕对子路说:“孔子若住在我家,卫国卿相的位置便可以得到。”子路把这话告诉了孔子。正直的孔子一向认为:“富裕和高贵,是人人所希望的;但是不以正当的方法去获得,君子不会接受。贫穷和卑贱,是人人所厌恶的;但是不以正当的方法摆脱它,君子不这样做。君子抛弃了仁德,怎样能成就其声名呢?君子没有瞬息之间离开仁德,就是仓卒匆忙的时候,也和仁德同在,就是处于颠沛流离之中也和仁德同在。”( 4.5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因此,孔子以富贵在于天命的话拒绝了弥子瑕的邀请。要在卫国执事,推行他的政治主张,却先得罪了宠臣弥子瑕,这就决定了孔子在卫不会受到重用,抱定不同流合污的决心,也就决定了孔子在周游列国的求仕的道路上,颠沛流离的处境。 孔子在卫国都城见到了卫灵公。灵公对孔子并不了解,只知孔子有贤者之名,曾在鲁国执政,其出行车辆相接,随从弟子前呼后拥,十分威风,是卫国的贵客。灵公为了博得纳贤之名,提高他在列国中声望,不仅留下孔子,而且以礼相待,十分敬重。灵公问孔子在鲁国享受多少俸禄?孔子回答说:是六万斗(合二千石)小米,卫灵公便依此数发给孔子俸禄,当时俸禄以小米计算。孔子在卫国受到礼遇,自然会遭到一些人的猜忌,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人在灵公面前说孔子的坏话:“孔子带来这么多人,各样人才都有,到我们卫国来想要做什么,谁也摸不透。万一他们是为鲁图卫的话,那该怎么办呢?”孔子本非卫人,与卫灵公的关系尚不稳定。耳软心活的灵公便派公孙余假监视孔子,跟着孔子进进出出。孔子感到很别扭,怕弟子们偶有闪失,被人治罪,住了十个月,只好离开卫国。 离卫以后,孔子打算去南方的陈国。在去陈国的路上,路过匡地。弟子颜刻为孔子赶车,他用马鞭子指着城缺口说:“以前我替阳虎驾车,就是从这个缺口打进去的。”孔子长得很像阳虎,原来当年阳虎曾带兵骚扰过这个地方,匡人深受其害,印象很深。听了颜刻的话,他们误将孔子及其弟子当做阳虎一伙,以为阳虎又来侵犯,不由分说,把孔子及其弟子包围起来。一直围了五天,根本不听解释。混乱之中,颜回与孔子失散。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孔子十分焦急。后来颜回赶了上来,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回说:“老师还在,我哪里敢轻易死掉呢?”( 11.23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 ”曰:“子在,回何敢死!”)匡城人加紧围攻孔子,情况更为严重,弟子们都有些害怕,孔子却很镇定,他对弟子们说:“文王之后,世上斯文集中在我们这里,若是老天要毁灭文化,就不会让我们掌握它的,如若不然,匡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9.5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弟子们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下来。后来,孔子派随从做了卫国大夫宁武子的家臣,从而得到宁武子帮助,才得以解围离开匡地。 匡城处在卫和晋交界之处。孔子为匡人所阻,不能往南到陈国,便想到晋国去,会见执政治者赵简子。师徒一行走到黄河边,忽然听说赵简子杀了两位大夫窦鸣犊和舜华,这时孔子正要过黄河,便面对河水叹息说:“壮美的河水呀,浩浩荡荡,我不能渡河,是命里注定的啊。”子贡快步来到孔子面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两位贤人,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靠这两人辅佐才得以执政,等到他掌权以后,却把他们杀了。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打死有孕的走兽,麒麟不来野外;竭泽求鱼蛟龙不降雨;覆巢毁卵,凤凰不再飞来。’为什么呢?有德行的人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待不义之人尚知避开,更何况我呢!”孔子无限感慨作了一首歌曲,纪念两位贤人。于是他改变了去晋国的打算,返回卫国。 途中路过蒲地,正好遇上卫国贵族公叔氏占据蒲地反叛卫君。蒲人知道孔子曾为卫灵公客卿,便围困了孔子。孔子有个叫公良孺的弟子带着“私车五乘”跟随孔子。当时这些车是作战车来使用的。上面坐着士卒。公良孺是位身材高大且具有德行的人,不仅力量过人而且十分勇猛。他对大家说:“我先前跟随老师在匡城遭难,现在又被围困在这里,这是命呀。我和老师一再被围,此番宁愿战斗而死。”他率领五辆战车与蒲人拼命作战。蒲人害怕了,对孔子说:“如果你们不去卫国,我们便放你们走。”于是与他们订约,蒲人让孔子师徒出东门而去。孔子率领弟子们仍然往卫国而行。子贡问孔子:“盟约可以不遵守吗?”孔子说:“用强迫办法订立的盟约,可以不算。这种誓约神灵也不会认可。” 卫灵公听说孔子归来,十分高兴,特地到郊外迎接,用行动表示对从前轻信人言,监视孔子的忏悔。灵公问孔子:“蒲能讨伐吗?”孔子说:“可以。”灵公告诉孔子,他的大臣认为不能伐蒲,公叔氏所占据的薄,可以作为卫与晋楚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孔子回答道:“公叔氏不得民心,我所要讨伐的不过是公叔氏及其党羽四五个人而已。”灵公心中暗喜,说:“好。”但却未能讨伐。 2、留卫三载,避乱而去 孔子再度回到卫国,住在老朋友蘧伯玉家中。这一次在卫国住了三年之久。但是在政治上并不得意。灵公对孔子只是礼遇,而并不使用。 当时卫灵公有个宠姬,名叫南子。她名声不好,是一位艳名远播的女性,嫁给卫灵公之前,曾和宋国公族名叫宋朝的美男子私通,到卫国后,仍与宋朝常有来往。南子虽然私生活不够检点,招致非议,但她辅佐糊里糊涂的灵公,操纵重臣,国内政局也还基本平稳。南子想见孔子,派人对孔子说:“四方来的名人,凡是瞧得起我们国君并与他交往的,没有不来见我的,我希望与您会面相识。”孔子本不愿与这样的人见面,便婉言谢绝,后来实在推不掉,终于上朝谒见夫人。南子坐在轻纱帷帐之中,形态依稀可辨。孔子进入宫门,面北行稽首之礼。南子在帷帐中以手拜回礼,身上佩带的玉器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子路对孔子去见南子很不满意,认为他有失身份。孔子急了,发誓说:“我假若做了不对的事,天厌弃我罢!天厌弃我罢!”( 6.28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 虽然如此,孔子在卫的处境,却难免有些尴尬。在子见南子一个多月后,有一天卫灵公和南子一同坐车出门,便让孔子坐在第二辆车上,后面跟着第三辆车,坐着灵公宠信的宦官雍渠,招摇过市。在灵公也许是为了表示与孔子亲近,但孔子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事后他说:“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喜爱道德赛过爱好美色。”( 15.13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意在批评卫灵公。灵公此时年老无能,疏于料理政事,毫无振作之举,根本不可能真正任用孔子。面对这样的处境,孔子十分感慨,他说:“如果用我来执政,一年可以使国家有所起色,三年便能够将它治理得好。”( 13.10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 孔子在卫国,政治主张难以实现,心里不免抑郁,便以音乐作为消遣,击磬以排遣心中不快。有一个挑着草筐的人从门前经过,被音乐吸引住,便说:“这磬声很有深意啊!”过了一会儿又说:“可鄙呀!磬声铿铿,没有人知道自己,这就罢休好了。”并以《诗经》中的句子劝谕孔子:“水深,穿着衣裳走过去;水浅,撩起衣裳走过去。”孔子说:“这人好坚决啊,是没有办法使他改变的。”( 14.39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 ”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可见孔子是位孜孜以求的人,怎能半途而废呢?他仍然耐心地等待着从政的机会。 不久,晋国发生了内战。赵简子为了扩大势力攻打另外两个贵族范氏和中行氏;同时讨伐中牟(故城在河北邢台和邯郸之间)。中牟原是赵简子的宰邑,其家臣佛肸为地方官,盘踞在那里,不听赵简子指挥,故此一并讨伐。佛肸乘赵简子与其它两个贵族作战之机,公开反叛。他对孔子的治国能力早有耳闻,又因为孔子对赵简子杀贤人不满,而孔子在卫有名无实,不能重用,所以派人前来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去应召。子路阻拦说:“我听老师说过:‘如果一个人本身的行为不正当,有德行的人是不与他合作的。’现在佛肸亲自率人占据中牟反叛,身为不善,你却打算接受邀请去支持他,这样做怎么可以呢?”孔子说:“对,我是说过此话,可我不是也说过,真正坚硬的东西,磨不薄,真正洁白的东西染不黑吗?(这是说君子即使处于混乱之中,也不会失其本色)我难道仅是一个匏瓜总悬挂在那里不吃饭呢?”( 17.7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这话是说:要推行我的政治主张,不能总是坐等时机,应该主动争取时机。不过,晋国的情况确实混乱不堪,孔子到底没有去中牟,这与孔子欲应公山不狃之召的情形大体相似。 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0年)卫灵公为了让夫人南子高兴,召见她的旧相好宋朝,并让他们在洮地会面。灵公太子蒯聩出使齐国,回来时路过宋国野外。宋国人讥讽灵公纵容南子荒淫,唱歌道:“已经满足了你们的母猪,何不归还我们那漂亮的种猪?”蒯聩听了感到羞耻,愤恨南子的淫乱行为,想杀死她。太子对随行大夫戏阳速说:“回国后,你跟我去朝见夫人,夫人接见我时,我用眼神示意你,你就杀死她。”戏阳速答应了。两人来见南子,太子三次用眼神示意,戏阳速不肯动手。夫人看出太子的用意,号哭着逃走,大喊:“蒯聩要杀我。”灵公闻讯拉着她的手登上高台。蒯聩的计划失败了,只好逃亡到宋国。 昏庸糊涂的卫灵公这次却想用兵了,便问孔子如何排兵布阵。孔子觉得为荒淫的南子出兵,可谓师出无名,况且是父子相争,外人不应插手。于是回答说:“礼仪的事情,我曾经听到过,军队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学习过。”( 15.1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明日遂行。)灵公听了当然很不满意。过了一段时间,孔子再同灵公谈话的时候,灵公的眼睛便不看孔子,而是仰头望着空中飞来的大雁,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三年后,卫灵公死了,去世前曾两次对小儿子郢表示卫君由他继承。南子依照灵公遗命,让郢继位。因为郢是庶子,又有太子逃亡在外,他不敢答应。他说:“没听君侯说过由我继位,蒯聩的儿子辄还在,应该由他来继国君位才对。”于是卫灵公的孙子辄被立为卫君。因为辄的父亲蒯聩这时在晋国。他想回国继位,得到了晋国执政者赵简子的支持。鲁国的反叛者阳虎这时仍在赵简子手下做事,他们受命护送蒯聩回国。阳虎派了八个人穿着丧服,假说是从卫国前来迎接太子的样子,蒯聩摘下帽子,号哭着向晋卫交界的戚城走来。守门人不知有诈,太子一行进了城。但他的儿子辄,得到齐国的支持,便用武力拒绝蒯聩回来,包围了戚城。蒯聩争夺君位的计划破产,辄终于立为国君,即卫出公。至此,卫灵公与蒯聩的父子之争,又演变为蒯聩与辄的父子之争。 卫出公继位于鲁哀公二年(公元492年),此时孔子已到花甲(六十岁)之年。 卫出公拒绝其父回国,孔子态度如何呢?这正是弟子们想要知道的。冉有问子贡:“老师赞成卫君(指出公)吗?”子贡道:“好,我去问问。”子贡便去问孔子:“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回答:“是古代的贤人。”伯夷、叔齐互相推让,不肯继承孤竹国君位,都跑到国外去了。子贡设问道:“是不是后来他们又后悔了呢?”孔子道:“他们追求仁德,便得到了仁德,又后悔什么呢?”伯夷叔齐兄弟互让君位,蒯聩与出公是父子争位,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孔子赞美伯夷,叔齐,当然不赞成卫出公驱逐父亲了。子贡善于举一反三,从提问中试探出孔子的态度。他走出孔子居室,答复冉有道:“老师不赞成卫出公。”( 7.15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 “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 ”曰:“怨乎?”曰: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 对于蒯聩与辄的父子争权,孔子象当年不参与灵公父子之争一样,不支持任何一方。况且卫国的内乱有着复杂的背景,不是单纯的父子之争,而是齐晋两国借蒯聩父子,争夺势力范围。孔子若继续在卫国,势必卷入这场无谓的政治斗争中去。于是孔子在花甲之年,怀着一片执著的追求,离开了居住三年的卫国,踏上新的旅途。 3、经曹、宋、郑至陈 鲁哀公二年(公元前493年),孔子向南方的陈国进发。途经曹国、宋国、郑国,颠沛流离,最后到达目的地。 据《论语·八佾》篇记载:孔子一行走到卫、宋交界的小镇仪地(今河南兰考县东北)时,仪这个地方的边防官请求孔子接见他,说道:“到这儿来的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我没有不和他见面的。”孔子的随行学生请求孔子接见了他。他辞出以后,对孔子的学生们说:“你们为何怕没有官职呢?天下黑暗已经很久了,情况会发生变化的,上天会使圣人成为民众的导师哩。”( 3.24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 ”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几年前孔子离开鲁国时,虽有切切离乡之痛,却仍意气风发,对前途充满希望,在卫五年,虽不尽如人意,但孔子的雄心仍不减当年。此番南下,孔子依旧怀着一颗热切的心。而路途之坎坷、处境之险恶则较居卫时更甚。 孔子先经过曹国,曹国没有接待。接着进入宋国境内。他们在一棵大树下歇息,孔子叫弟子们演习学过的礼仪。宋国当时的执政者是司马桓魋。据说他很奢侈,为自己造一个石椁(棺材的套子),三年还没完工,工匠们纷纷病倒。孔子听说此事曾大发感慨,说:“这样的浪费,死了倒不如快些烂掉好些!”桓魋得知异常愤怒,但是孔子并不在宋国,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怀恨在心而已。当他听说孔子将进入宋地的消息。便带了一帮人马想要杀害孔子,他们将大树拔掉,借以威吓孔子。孔子师徒便躲开了桓魋一伙,有的弟子劝孔子:“我们快跑吧!”孔子却毫无惧色,说:“老天使我有了这样高尚的品德,桓魋又能把我怎么样!”( 7.23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话是这么说,可也没必要做出无谓牺牲,为了免遭再度不测,孔子改变了平时的装束和弟子们逃出宋国国境。由于桓魋的原因,孔子师徒不得穿越宋国南去,只好绕道郑国,辗转至陈。 由于离宋时过于匆忙,孔子到郑都后,与弟子们失散,一个人孤单单地站在外城东门。弟子们不知老师的下落,十分焦急。子贡便向当地人打听。有一位郑人带着挖苦的口气告诉子贡:“东门站着一个陌生人,额头像帝尧,颈项像贤人皋陶,肩膀像名相子产,腰以下像圣王舜但又短了三寸。他那沮丧的样子像是丧家之狗。”子贡按这人的指点找到孔子。师徒们又团聚在一起。子贡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孔子。孔子不禁大笑说:“他说我的形状像圣人,不见得对,可是说像丧家之狗,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呀!”当时孔子已年过六十,远离故土,四处奔走,到处碰壁,屡遇困境,却能自我解嘲,心胸如此豁达开阔,绝非常人所能为。难怪他自述:“六十而耳顺。”(《论语 .为政》2.4) 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孔子师徒风尘仆仆,历尽艰难困苦,到达陈国,住在陈国大夫司城贞子家里(司城是陈国的官名,类似于司室。主管土木建筑,贞子是人名)。陈国的地理位置在今河南东部、安徽西北一带,北临宋国。国都宛丘,即今之河南淮阳县。陈国国小民贫,处于大国之间,且常有兵祸,如子路言志时想象中描绘的样子。它东有强大的吴国,南有称雄诸侯的楚国,两个大国扩充势力范围,都以陈蔡之地作为掠夺的目标,陈国常受两国欺凌。当时的国君是陈湣公,继位十年来,周旋于吴楚之间,苦苦挣扎。虽平庸无所作为,但尚能支撑政局。 孔子到陈国后,陈湣公便让他参与陈国的朝政,取得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职位。陈国本来十分弱小,孔子在这里很难有所作为。陈湣公十分敬重孔子,把他当做一位博学多闻的长者。有一天,一支被箭射中的鹞鹰掉在陈侯的宫殿前。那枝箭的箭头是石质的,箭杆长一尺八寸。陈湣公派人向孔子请教箭的来历。孔子说:“这箭的来历久远,这是古时北方肃慎国制造的。从前周武王灭商之后,九夷百蛮都来进贡,北方的肃慎国就献了这种箭,周武王把远方的贡物分给异姓诸侯,为的是叫人不要忘记服从周天子。周武王的大女儿嫁给虞胡公,虞胡公受封为陈侯,属于异姓侯,因此就分到这种箭。”陈湣公派人到收藏古物的府库里去查找,以验证孔子的话,果然有这种箭,于是对孔子更为佩服。 孔子在陈国时时关心鲁国的事情,这年夏天,鲁国发生火灾,先是司铎官署起火,火焰越过鲁君的宫室,烧毁了桓庙和僖庙,火势很大,只抢出了部分典籍,后来在鲁君宫殿四周开辟火巷,才控制了火势。孔子在陈国,听说发生火灾,说:“恐怕是桓庙、僖庙吧。”原桓公、僖公的祖庙的存在正是季氏在鲁国专权的标志,按当时的礼法规定,祖宗的庙只保存到四代为止。桓公是三桓的直接祖先,僖公是开始给予季氏封地的国君,季氏因此势力膨胀。所以季氏始终保存他们的庙。孔子对季氏凌驾于鲁君之上一直不满,故而凭直观感觉推断如果发生火灾当是桓公、僖公之庙,恰巧为孔子言中。 鲁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秋天,季桓子得了重病,他在车中看到鲁国国都的城墙,叹口气说:“这个国家本来可以兴旺起来,只是因为我对不起孔子,所以没能强盛起来。”他回过头来,对他的继承人季康子说:“我快要死了。我死后,你一定会在鲁国执政,一旦执政,必须把孔子请回来。”几天以后,季桓子故去。季康子继承了他的职位。处理完丧事,就要请孔子回鲁国。一个叫公之鱼的人对季桓子说:“从前我们先君任用孔子而不能有始有终,被各国诸侯笑话。现在要是再用孔子,如果也不能善始善终的话,不是又要再次被各国诸侯笑话吗?”季康子问他:“你看请谁回来合适?”公之鱼答道:“一定要请,就请冉求回来。”他的意思是请冉有,就等于请回孔子,万一不能相处,也不遗人笑柄。 当冉求将要应召回鲁之时,孔子对他说:“鲁国当权者召你回去,绝不是派小用场,而是将要重用你了。”这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这里的学生们志向高大得很,文彩都斐然成章,我不知怎样去指导他们。”( 5.22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子以老迈之年,寄旅之身,此时此地,说这样的话,思乡之情,溢于言表。子贡了解老师的心意,知道孔子思归故国,他为冉求送行时,叮嘱他说:“如果你被委以重任的话,一定不要忘记让季氏请老师回去。” 冉求拜别患难与共的师长,回鲁国上任。孔子在陈国难有作为,渡过了三年光阴,直到六十三岁之时便离陈而去。 4、绝粮于陈蔡之间 春秋时期,中原以外,边远各国,早已接受炎黄文化,逐渐强大起来,并开始争霸中原。割据长江流域中游的楚国,早已不臣服于周朝,而自称为王,其势力向北发展,与晋国争霸,晋国则由于世袭六卿争权夺利而逐渐衰弱。位居长江下游的吴国此时打败了世代相争的越国,强大起来,不仅与楚国争夺势力范围,也向中原伸手。各国间原有的均势已不存在,而是根据国力的大小作重新的调整,位居中间地带的陈蔡等小国,经常受人宰割,战事不断,国无宁日,尤如落叶随风之强弱飘零,辗转臣服于暂时的胜利者。 鲁哀公六年(公元前489年),吴国联合其属国大举进攻当时与楚结盟的陈国,楚国出兵救陈把军队拦截在城父一带。战火迫近陈都,陈国一片混乱,孔子为了避开战乱,离开陈国,他们一行来至陈蔡交界的地带。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楚王听说孔子一行在陈、蔡之间,便派人去骋孔子。孔子打算前去拜见楚王。消息传到陈蔡两国,两国的大夫纷纷为各自的国君出主意说:“孔子是位贤能的人,他所批评指责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端。如今他已久留于陈、蔡之间,我们这些大夫所执行政令都不合孔子之意;楚国是个大国,来请孔子;孔子如果为楚任用;那么我们这些在陈、蔡执政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两国都派出一些武士,将孔子一行包围于陈、蔡之间的旷野上,使他们进不得行,退而无路,困在那里。师徒们被困多日,粮食断绝,跟随的弟子们都饿病了,爬不起来。这是孔子一生中最大的危难,六十三岁的老人,他生命的维持已受到威胁。他们不得不以野菜充饥,由于饥饿,大家的面色都十分难看,黄中带绿,难怪后人说,孔子在陈绝粮,面有菜色。 面对绝粮的困境,孔子却能泰然处之,还照常给弟子们讲学,照旧弹琴、唱歌。他有着屈于身而不屈其道的精神,所以任百折而不以为亏,朝闻道,夕死而不足惜( 4.8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样一种为事业,为信仰而献身的精神,不知鼓舞了历史上多少位杰出的中国人。 子路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很不高兴地来见孔子,说道:“君子也有穷途末路,无可奈何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也有困厄的时候,但是能坚持操守;小人一遇难处,便无所不为了。”( 15.2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 ”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弟子们越来越不安了。子贡脸色改变,有不满之意。孔子对他说:“你是否认为我是一个博学多闻的人?”子贡不作声,孔子接着说:“不是的。我所主张的宗旨是贯串始终而不改变的。”孔子知道弟子们有些气恼、埋怨的情绪,便把子路叫到跟前,问道:“古诗上说: 不是老虎,不是野牛, 徘徊旷野,是何缘由。 难道是我的主张不对吗?不然我们因何困在这儿呢?”子路说:“恐怕是我们的仁德不够,陈蔡之人才不相信我们。人家不让我们通行而围困我们,恐怕是我们不够聪明,不愿变通的缘故。”孔子叫着子路的名字说。“由啊!有这样的道理吗!(指子路的推理)假如有仁德就会使人相信,为什么伯夷、叔齐会饿死?假如有智慧就肯定行得通,为什么比干的心会被人剜掉呢?” 子路退出,子贡进见孔子。孔子又问道:“赐(子贡的名字),古诗说: 不是老虎,不是野牛, 徘徊野外,是何缘由? 难道是我的主张不对吗,否则我们为什么困在这儿呢?”子贡回答说:“老师的理想十分远大,所以中原各国当权者没有人能够接受,老师是不是可以稍稍迁就一些。”孔子说:“赐呵,好的农夫能够认真耕种,但不一定有好的收成;一个想有所作为的人有他自己的主张。他能够有条有理地公诸世人,但是人家不一定就能接受。你现在不努力修养自己,追求大道,却想如何让人接受,赐啊!你的志向未免过于浅近了吧。” 子贡退出,颜渊进来见孔子。孔子依旧问道:“回啊(颜渊名回字子渊),古诗上说: 不是老虎,不是野牛, 徘徊野外,是何缘由。 是不是我的主张不对,否则我们为何困在这儿呢?”颜渊说:“老师的理想极为高大,所以天下各处没有人能够接受。虽然如此,老师还是可以努力争取实现这种理想的。人家不能相容,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不能相容,才能反衬出君子的道德和学问的高尚。如果拿不出好的主张来,这是我们的耻辱。如果有了治世的良策,而各国诸侯不能任用我们去实行,这是国家的掌权者的羞耻。人家不能相容,有何遗憾!不能相容之后才显出君子人格的高尚!”孔子听了颜渊的一番慷慨之言,高兴得笑起来,说道:“就是这个话啊。颜家的小伙子,假使你有了财富,我作你的管帐先生。” 此时此地,孔子的话当然是为了安慰弟子们,但却是发自肺腑,绝非自我解嘲,从与三个弟子的谈话中,可以看出孔子抱定目标,固守主张而不想权变。而子路、子贡则倾向于审时度势,随世间之浪潮而有低有昂。孔子晚年,这正是孔子与部分弟子的不同的地方,也是他们之间常有意见分歧的根源。孔子向来是位执着追求者,所以当时人们说他“知其不可而为之。”( 14.34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意思是:明明知道办不到,却偏要那么干。 孔子一面安慰弟子们,一面派子贡到楚国求救,楚昭王派军队来保护孔子,师徒们这才得以免除灾难。 孔子与弟子们谈话时引用的古诗,是《诗经·小雅·何草不黄》中的两句。全诗描写行役之人,苦不堪言,不若野外之兽。孔子与弟子常为行旅之人,引用那两句形容他们被围时的境况,十分贴切。可见孔子对西周以来的诗歌颇有研究。 孔子在陈绝粮的原因还有不同说法,历史上,硕儒孔安国认为是由于战乱所致,钱穆《先秦诸子系年考辨》认为《史记·孔子世家》这段记载有误。孔子陈蔡绝粮的真正原因是吴伐陈的战争所造成的。正如《孟子·尽心下》所说,孔子困厄在陈蔡之间,是“无上下之交也”,即因为战争造成了阻隔的结果。这一说法也可提供给有兴趣研究的人士参考。 5、滞留于楚国边界 孔子师徒一行来到楚国的边界地带负函。此时楚国在位的是楚昭王,他是楚国历史上少有的明君,因而孔子又萌发了从政的热情。 在吴伐陈之前,楚昭王病了。占卜的人说:“大王的病是由于黄河之神在作祟。应前去祭奠。”楚昭王不肯前往祭祀。大夫们请求改在郊外祭祀,昭王认为:“三代时规定的祭祀制度,祭祀不超越本国山川。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的大川。祸福的来到,不会超过这些地方。我即使没有德行,也不会得罪黄河之神。”他仍不肯到郊外祭祀。这年,有一片彩云好象一群红色的鸟,在太阳两边飞翔了三天。楚王派人询问成周的太史。成周的太史说:“恐怕要应在君王的身上。如果禳祭,可以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楚王说,“把腹心的疾病去掉,而放在大腿胳臂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重大的过错,上天能让我夭折吗?有罪受到责罚,又能移到哪里去呢?”于是就不去禳祭。 孔子听说楚昭王如此明智,称赞他懂得了大道理。昭王十分欢迎孔子到楚国去。因此,孔子很想在这个大国中干一番事业。他到达负函后,与驻守那里的楚国大夫沈诸梁来往密切。负函在当时是楚国的属地,原属蔡国。蔡国的国都在现在的河南东部的新蔡县境内,在吴、楚争夺过程中,于鲁哀公二年被吴国强行迁都至州来(今安徽寿州)。两年以后,楚国势力向此发展,这时一部分蔡国人又被楚国迁到负函。负函在名义上也算属于蔡国。因此,严格地说,孔子并没有到过楚国内地,只是在边界地带住了一段时间。但孔子既然到了楚国控制的负函也就等于到了楚国。 驻守负函的大夫沈诸梁,因其封地在叶(河南叶县南)故又称叶公。他颇有贤名,对孔子十分尊重,常向孔子请教问题,有一次他向孔子请教施政方略。孔子说:“治国之道是要使远方的人向往羡慕而来归附,近处的人安居乐业而心悦诚服。”( 13.16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叶公那时的政务是管理迁来的蔡人,当以安抚为上策,孔子的回答可谓对症下药。叶公很佩服孔子的治世之才,想要进一步了解孔子,他向子路打听孔子为人怎么样。子路跟随孔子几十年,虽熟知孔子的为人,但一时间无从说起,便没有回答。孔子对子路道:“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用起功来便忘记了吃饭,快乐的时候便忘记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就会要来到,如此说就是了。”( 7.19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 孔子在负函还与叶公谈论过孝道。叶公说起他家乡有一个正直的人,父亲偷了别人家的羊,儿子出面检举他。这位做儿子疾恶不避亲可谓正直。孔子说他家乡的人的正直与叶公说的不同:父亲若拿了人家的东西,儿子便为他隐瞒,相反,儿子若拿人家的东西,父亲也为儿子隐瞒。( 13.18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这样的孝道未免有些过迂。可见,不管是贤人还是圣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当时,抱病在身的楚昭王早慕孔子的贤名,本想重用孔子,并且想把“书社地七百里”赐封给孔子,让他做一个有采邑的楚国大夫。古代以二十五家为一里,里各立社。“书社”即是将社所属的人家户口写上户籍册上。“书社地七百里”,即是一万七千五百户人家所居住的地方。这种待遇是比较优厚的。如果变成现实,那么孔子总算有一展宏图的希望了。可是楚国的权贵们不赞成任用孔子,怕他掌权以后危及他们的利益。因此纷纷出面反对。楚国的执政者令尹(相当于相兼将军)子西提醒楚昭王,说:“大王的外交使臣,有象子贡那样机敏善辩的吗?”楚王回答说:“没有。”“大王的辅佐有象颜回那样德行出众的吗?”答曰:“没有”“大王的将帅有象子路那样勇猛善战的吗?”答:“没有。”“大王的地方官吏有赶得上宰我的吗?”答:“没有。” 子西劝阻楚王采用了欲擒故纵的方法。他紧接着说出任用孔子的危险所在。他说:“那么,好了。楚国最初在周朝受封的土地五十社,一千二百五十户人家,只不过是一个子爵小国(分封爵位分五等,公、侯、伯、子、男)。现在孔子讲述的是周朝的法度,继承的是周公和召公的事业。大王若任用孔子,那楚国怎么能够子子孙孙过安稳日子,世世代代拥有方圆千里的国土?周武王当初在镐,只有百里之地,最后称王于天下,而今孔子若是有七百里土地,又有贤能的弟子辅佐,这对楚国来说并非好事啊!” 楚昭王听了子西的一番话,觉得有些道理,便从此打消了任用孔子的念头。这年秋天,楚昭王在与吴国对峙的城父这个地方病死了,令尹子西继续掌权,他是绝不会欢迎孔子的。但是孔子仍然滞留于负函,他对在楚为政仍抱有一线希望,因而,没有马上离去。 一天,一个名叫接舆的楚国狂人边走边唱,疯疯癫癫地从孔子车边经过,他唱道: 凤鸟啊,凤鸟。 你的德行智慧多么衰微。 往事由它逝去, 未来还可努力。 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现在从政的人危险啊。 孔子听后,很受触动,马上下车想找这位隐士叙谈。可那人却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18.5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孔子沉思良久,觉得接舆狂人的歌意味深长,流露出对自己的劝告,孔子意识到留在楚国也不会有出路。不久,便与弟子们离开负函,北上到卫国。 在回卫国的路上,遇到两位隐士,一个叫长沮,一个叫桀溺,他们两人一同耕田,孔子一行从他面前经过,孔子叫子路去打听渡口在什么地方。子路原在车上驾车,他下车问路,孔子便自己驾车等待。子路向两位隐士打听渡口,长沮反问子路道:“那位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子。”长沮又问,“是鲁国的那位孔丘吗?”子路道:“是的。”长沮便说:“他么,早晓得渡口在哪儿了。”子路只好去问桀溺。桀溺也反问子路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你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是的。” 桀溺便说:“坏东西像洪水一样到处都是,你们能与谁去改变它呢?你若是跟随孔丘那种逃避坏人的人,为什么不跟着我们这些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呢?”说完,不停地干他们的农活。 子路回来把长沮、桀溺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很失望地说:“我们既然不可以同飞禽走兽合群共处,若不同人群打交道,又同什么去打交道呢?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同你们一道来从事改革了。”( 18.6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 ”子路曰:“为孔丘。”曰: “是鲁孔丘与?”曰:“是也。 ”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 “子为谁?”曰:“为仲由。 ”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 “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 ”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 师徒们继续前行。有一天,子路走在最后,掉了队,遇见一个老者,用拐杖挑着除草用的工具。子路问道:“你看见我的老师了吗?”老者说:“你这人,四肢不劳动,五谷不认识,谁晓得你的老师是什么人?”说完,便扶着拐杖锄草去了。子路拱着手恭敬地站在一边。老者留子路到他家住宿,杀鸡,做饭给他吃,又叫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赶上孔子,报告了这件事。孔子说:“这是位隐士。”叫子路回去再看看他。子路到了那里,老人却出门了。子路便让老人的儿子带话给他。“不做官是不对的。长幼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废弃的;君臣间的关系,怎么能不管呢?你原想不玷污自身,却不知道这样隐居便是忽视了君臣间的必要关系。君子出来做官,只是尽应尽的责任。至于我们的政治主张行不通,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了。”( 18.7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 ”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 ”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 ”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 孔子自楚至卫,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隐士,他们以各种方式劝孔子不要过于热心政事,洁身自好也就是了。这当然是善意的,虽然有时带着讥讽的口气,但终究是出于对孔子的惋惜,但是孔子抱定拯救社会的决心,就是再碰壁,他也不会改变信念。 鲁哀公六年(公元前489年)孔子一行经过长途旅行,从负函回到卫国,时年孔子六十三岁。 6、从卫国返回鲁国 孔子此番回到卫国,与前两次的情形大不一样。这时,卫国的国君仍然是卫出公辄,其父蒯聩还在国外流亡。其间,有些诸侯国多次责备卫出公拒绝父亲回国,并想帮助蒯聩复位,但是没有成功。卫国的政局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而孔子的弟子有不少人在卫国为官,卫出公也有意请孔子担任要职,主持政务。 国内外对于卫出公看法也不尽相同,孔子认为出公也大致合理,父子关系应服从于君臣关系。因此孔子提出要正名分。但是结果孔子在卫国仅做了卫出公的“公养之仕”,即受公养的官,相当于政府顾问一类的职务。这年子贡回鲁从政,其他弟子也相继回鲁出仕,政绩都有可观之处。宰我则随齐公子阳生回齐为官。这样一群有知识、有阅历、有才能的孔门弟子活跃于各国政坛,颇为中原各国所看重。 鲁哀公七年 (公元前488年),吴国和鲁国在鄫城(今山东苍山县西北)举行会谈。这时,吴国的势力已北及宋、鲁,取代了晋国在这一地区称雄,役使弱小之国。吴国要求鲁国拿出“百牢”作为献礼,即猪牛羊各一百头,这大大超过了周礼规定的数目。大夫子服景伯据理抗争,推说:“先王没有过这样的事。”吴人则称宋国就是如此,百牢献礼,鲁国不能比宋国差。尽管鲁国理由充分,但吴国非要如此不可,只好照数给了吴国。吴国太宰伯嚭又指名召见季康子,康子让子贡前往辞谢,吴国人责问季康子为何不来,子贡回答说:“寡君已奉命前来,老臣岂敢丢下国家。”子贡的话有理有节,他使季康子免受大国之辱。次年吴国出兵攻打鲁国,攻到泗水边。鲁国挑选三百勇士准备夜袭吴王,吴王听说后,一个晚上转移了三次住处。孔子弟子有若参加了这次行动。鲁国的当政者发现孔子教育出的弟子多是出众的人才。 鲁哀公十一年春(公元前484年),齐国攻打鲁国,到达清地(今山东长清县东南),由于政在季氏,所以叔孙、孟孙两家都不愿出兵抵抗,经过冉求的再三劝说,三家才发兵御齐。战前叔孙氏仍在犹豫,冉求用激将法,使他决心一战。冉求统领左军,并大力推荐孔子的另一位弟子樊迟。冉求当时正值壮年,四十余岁,而樊迟刚到二十岁。季康子认为他太年轻了,冉求却坚持任用他,说:“樊迟虽然年轻,但是勇敢善战。”从而打消了季康子的顾虑,让樊迟担任了冉求的副将。 鲁军和齐军在郊外作战。齐军从稷曲进攻鲁军。鲁军却不敢迎战。樊迟鼓励冉求说:“这是部下不信任你,请你号令三次,然后带头冲上去。”冉求三次下达战斗命令,然后身先士卒,一车在前冲入齐军,樊迟与鲁军跟随其后,攻入齐军,双方激战在一起。而孟孙氏率领的右军五天不抵抗齐军,不战而逃。冉求率领左军奋勇冲杀,“获甲首八十”,打得齐军溃败连夜逃走。冉有使用了矛对付齐军,所以能攻进去。事后孔子称赞他说:“这是合于道义的。” 冉有统帅鲁军打败了齐军,他深得季康子的赏识。季康子问他:“你的军事才能,是学来的呢,还是天生的呢?”冉有告诉他:“领兵打仗的本领是从孔子那里学会的。”冉有始终不忘使老师重归故里。季康子又问:“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有答道:“只要任用了他,就一定有成就,并且对国人有好处,连鬼神也找不出他的差错。”冉有极力宣扬老师的才略,季康子听了为之动心。便与冉有商议:“我想请他回来,你看可以吗?”冉有回答说:“你要请他回来,就不要再轻信小人的话而得罪他,便可以了。” 由于孔子弟子们有所作为,当时的卫国大夫们对孔子的才能也更佩服了。卫卿孔文子要攻打另一个大夫太叔疾,问战策于孔子。孔子推说不懂得,未曾学过武事,他不赞成大夫们打内战,争权夺势。回到住所立即叫人驾车准备离开,并且说:“只有鸟儿选择树木栖息,哪有树木选择鸟儿的事呢?”孔文子闻讯坚决挽留,并致歉意。孔子正在犹豫之际,适值季康子派人以厚礼来迎请孔子回国。于是孔子踏上了回故乡的道路。 这时是鲁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冬,孔子结束了长达十四年之久的流亡生活,回到了思念已久的故国。已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他满腹经伦,一片热心,苦苦追求数十年,却没能实现他的政治主张,重归故土当是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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