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原理（第一卷）时间、空间、质量》

第一章 中华传统文化中的物理学

§ 1.1 关于易经的历史传说^[5]

关于《易经》在学术界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有些人认为那是一部博大精深的百科全书。直到十余年前，我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工作时，还接待过一批一批的人和一些申请项目，要用易经的思想来研究计算机的计算原理和信息处理。也有一些人把中国自然科学的落后归结为易经造成的影响。但是大家公认的是：易经是华夏文化的源头，五经之首。我们这里摘录文献 [5]中的一段话：

依据文献的记载，“《周易》是从《归藏》、《连山》发展而成。《周礼 ·春官 ·太卜》里说：“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各家注疏较为一致的意见认为《连山》是夏朝是的《易》，《归藏》是殷商时的《易》，《周易》是周朝时的《易》。至于《连山》、《归藏》又是由那里发展而成？古有《三坟》之说。《左传 ·昭公十二年》记载，楚文王的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孔安国在《尚书 ·序》里说：“伏羲、神农、皇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 、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郑玄在《周礼·外史》注里说：“三皇五帝之书”即“《三坟》、《五典》”。我们现在能见到的《三坟》，分三部分：一是天皇伏羲氏的《山坟》，二是人皇神农氏的《气坟》，三是地皇轩辕氏 (即皇帝)的《形坟》。伏羲氏的《山坟》后来被夏人继承发展成为《连山》，神农氏的《气坟》被商人继承发展为《归藏》，轩辕氏的《形坟》被周人继承发展为《周易》。尽管他们的体系并不完全相同，但六十四卦的大体框架还是一致的。说明《三坟》的源头是伏羲氏的《山坟》。《系辞传》里说：“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包牺氏没，神农氏作，石斤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辱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盖取诸噬嗑。神农氏没，皇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说明了《易》的发展经历了伏羲、神农、皇帝三个阶段。再加上《连山》、《归藏》、《周易》三个阶段，《周易》是在伏羲制作八卦之后经过上面六步发展而成的。我国文献的这些记载，虽然转述中出现了一些不仅相同的地方，但总的传承却是一致的。

这一段论述中所说的，在易学界并不一定完全一致，但是这对于我们物理学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从这段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易经产生的漫长的历史过程，它是从蒙昧时代就开始的，起源与远古的传说，经过了六百余年已经有大量的甲骨文记载的商朝，直到完全形成于有完整史书记载的周朝。它是中华先民长期在生产实践中对自然界观察的积累，即所谓“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而观察的内容和结果则用“易”来表示，易的基本意思就是运动与变化，所以《易经》就其原意来说就是一部关于自然界的运动与变化规律的著作。《易经》中形成了以六十四卦为框架的易“道”。我们再引上面文献上的一些原话。

《周易》经历了六步发展成书，积淀了几代圣贤哲人的精华。……从古及今，凡是有据的传承，都认为伏羲制八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治天下。周文王演六十四卦也是为了治天下。用什么治天下？就是易道。……那末，《周易》究竟向人们解释了什么样的道？如果简单用两个字回答，就是“阴阳”。……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易一名而含三义：简易，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所谓简易是指《易》道十分简单，很容易掌握。 要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效法天地自然而已。 ……所谓变易，是指《易》道，流通适变、不可固执。要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随时空的不同而变化。……所谓不易，是指《易》道有法则可循，一言以蔽之，就是阴阳之道而已。所谓“行其典礼”，“既有常典”，也就是要遵守基本规律不变而已。

从这里可以看出，所谓易道实际上包含着两种道：自然科学之道，即简易之道，和人文科学之道，即变易和不易之道。自然科学之道“十分简单，很容易掌握。要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效法天地自然而已”。因为中国的易学家基本都是人文科学家，在人文科学家的眼里效法天地只是一句欺人之空话，所以很容易掌握。但是实际上，易学的精义就在自然科学之道，这个道也就是一种逻辑。说它简单也是对的，因为逻辑都有确定的因果关系，寻找的是人人、时时、处处都可以感受到的规律。不像人文科学中的道既是变易，因人、因时而变，又是不易，基本规律不变。而且这种变与不变，以及如何变又都必须随意变通。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看，易学之道确实简单，因为它只是远古先人对自然界的一种最原始的认识。所谓太极、两仪、四象和八卦，更是简单，太极就是矗立在地平面上的一根竹竿，两仪就是太阳照在那个竹竿上把地面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影子所在的迎着阳光的阳面，另一部分是相对的阴面。四象就是再把地平面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八卦则是把东南、东北、西南和西北四个方向再加上去，同时把这八个方向用一组二进制的三位数来表示。所谓“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则是把八个数字扩展为整个自然数和数字运算的原始概念和规则的建立过程。在一个位数内的数满了后，就得进位；进位以后可以继续表示更大的数字，用这样的方法不管多么大的数字都可以表示出来了。自然科学的易经除了平面上的空间方位的概念和表示以外，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间”概念的建立和表示。这些问题在科学高度发达的现在看来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但是正是这些概念形成了今天复杂的人类思维形式和科学理论的基础。虽然现在这些知识本身已经融入物理或数学的最基本的常识之中了 ,但是回顾人类科学和思维形式的历史发展过程,有时候对于科学的发展仍会带来启示。

易学除自然科学以外，实际上还有两种不同的内容，一方面是借助八卦的形式及其在时间和空间的特定内涵，通过各种想象和联系，逐步地创立我们民族的特有的象形文字。并在此基础上，借助易经的自然科学之道，建立起来的治理天下的人文科学范畴的易经。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是并行的但不交叉的，它们之间有及其密切的关系，有时候相互借鉴，共同发展；有时候，相互阻碍，每况愈下。另一类则是艺术或其它想象方面的，它使易经成为无所不包的“百科全书”，现在的武侠小说更把易经当作武术的源泉，内功的最高境界，太极、两仪、四象和八卦也成了变化无穷的武术招式。当然这些也是反映人们生活中的另一个方面的需求。至于用来卜卦、算命、看风水，在倡导中华古文明的今天，大有死灰复燃越来越烈之势，但这始终只是生长在中华文明机体上的毒瘤而已。这些完全不同概念上的东西实在不能混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