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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学而知之的。原则上说，我们的知识是从老师那里得来的。但结果却是我们应该超越老师。如果没有做到这一点，表示我们不是好学生；而从另一方面说：老师总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使薪火流传；但在很多情况下，老师最终却是伤心地发现：自己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弟子不但扔掉了自己的衣钵，甚至还砸碎了这个衣钵。这就是教育中的悖论。

——题记

学生给老师的信

亲爱的老师：您好！

我是您的学生，是一个您不大喜欢的学生。因为我成绩不是很好，对您平时苦口婆心的教诲经常置若罔闻。不过，请相信我，我是爱您的。我不大听您的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您，而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很深的代沟，一时半会还难以沟通。古人韩愈说过：“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然而您传给我们的“道”太古老了，对我们解决现实问题几乎没有用处；您也不能许诺今后能给我们一个好的职业；此外，我们心中的疑惑您恐怕也解答不了多少。您看：韩老夫子为师者规定的三项任务，您一项也不能很好地完成，怎么能要求我对您必须毕恭毕敬呢？

您谆谆教导我们要勤奋努力，积极向上。不错，勤奋努力是个好字眼。但是它管用吗？您看那些经常出入秦楼楚馆的人，那些常年住着高级别墅的人，那些拿着公款吃喝玩乐、满世界旅游观光的人，那些珠光宝气、一身行头就超过百万的人，有几个是通过勤奋努力得来的？如今的世道，勤奋努力已经不管用了！勤奋犹如老黄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但是大多数人虽然每天他都要喝牛奶，但内心对于牛并不是很尊重。他们动不动就骂牛是蠢货、是笨蛋、是死犟，并且时不时还给牛一鞭子。说是对牛不必讲道理，与其“对牛弹琴”，还不如来一鞭子管用。您看，做一条勤奋的牛，其下场就是如此的悲惨！而不勤奋的呢？靠着一副谄媚讨好的笑脸，靠着一个权势大亨的后台，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弄虚作假、坑蒙拐骗，他们能够大把大把地捞钱，美的就像大熊猫似的。他们不生产、不劳作、不出汗、不卖力，住在有空调的屋子里，吃着由人们精心烹调的美餐，还动不动被当作是“亲善大使”，被誉为“国宝”。请问：勤奋的老牛那能享有如此优厚的待遇呢？老师，我喜欢去做大熊猫。而不愿意去做老黄牛，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老师您循循善诱着我们要好学，读好书，说什么用人类先进的文化成果来武装自己，去继承人类文明的精华。真是这样的吗？好学就能学到人类文化的精华吗？我们努力学历史，但保不住学到的是一堆精心编织的谎言；我们努力学政治，结果发现政治课的条文，其全部用途就是应付考试，一点也不能用来解释现实；我们努力学外语，学得最好的结局是到国外为洋老板打工，在国内为土老爷服务。每年我国都有不少官员去国外考察、调研、洽谈贸易，没有几个是懂外语的呀？我们努力学语文，学来学去，把自己学成了一只就会对权势者歌功颂德的鹦鹉。这样好学的结果，与“振兴中华”这个宏大的目标根本挨不上边啊？当然您肯定会说：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真正学好了，到时候就能发挥出作用。其实，这也是恐怕未必。假如我数学有天赋，财会业务非常熟练；但是如果我不按照领导的意图去昧良心、做假帐的话，可能立马就会叫我下岗。老师您知道我国以前有个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吧？他留学过德、美，才华横溢，就是因为他根据科学规律反对苏联专家修建三门峡水电站的方案，结果被打成右派，连书都教不成了。临死的时候留下一句令人痛彻心脾的话：“学了一辈子治理黄河的知识，一点也没有用上，白学了！”在现在这个体制下，“白学了”这种哀叹何其多也！虽然社会上大喊大叫：要尊重知识！要尊重人才！但实际情况是：如果你只有科学知识而不时刻注意去尊重领导的话，结果很可能是：你“知识越多越反动！”物理学家束星北教授的遭遇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在当今的社会里，不是“知识就是力量”，而是“力量就是知识”。据报载：北京大学在解放后培养出了22个院士，其中18个有官职在身；中国工程院士中，靠官位进去的不在少数。当了官掌了权就有了“力量”，有了这个“力量”，神圣的科学殿堂也可以出入自由。而文弱学者、一介书生哪有这个“力量”呢？有“力量”的人是当权者啊！亲爱的老师！

老师您殷切期望着我们要自强不息。是的，自强不息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但是在如今的社会里，人的强大，是完全依靠自强而崛起的吗？您将一棵树苗扔在沙漠里，它能够自强成为一片茂密的森林吗？您将一条活鱼放到死海里，它能够自强繁衍出一个庞大的鱼群吗？人的强大，根本不是靠自强而取得的。举个大家都熟悉的例子：某个权势非常强大的官员，他缺德少才，懒学无能；文字奇丑，口才特差；秘书为他写的讲话稿，他连读都读不顺畅。但是奇怪的是：他那别具一格的赖字书法却可以用不锈（羞）钢材料制成样板到处悬挂。请问老师：您的书法比这位官员的书法水平不知道要超过多少倍，可为什么没有人为您的字制匾呢？我们都很清楚：您自强不息，饱有才学；但是您要承认：在这个官员面前，任您怎么自强，您都不能撼动他一根毫毛，而他却可以呼风唤雨、兴风作浪，一言九鼎、畅通天下。你们俩，到底谁更强呢？一个人的强大不强大，根本不是你自己能够自主的呀！亲爱的老师！

老师您还口口声声地要求我们要诚实、诚实，任何时候都要讲真话、报实情。但是在这个谎言丛生的世界上，诚实的人总是要吃亏的呀！讲真话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呀！彭德怀元帅很诚实，敢于讲真话，结果他被罢官贬职，惨遭迫害；张志新烈士很诚实，敢讲真话，最后她被割断喉管，遭到枪决；顾准先生他很诚实，敢讲真话，其代价是流离失所，有家难回，死于贫寒孤苦之中。也许您会说，这是历史上沉痛的一页，现在已经翻过去了。真的是翻过去了吗？讲假话献媚言而能邀宠得利的时代结束了吗？您随时打开电视，铺天盖地的广告词，有几句是诚实的真话？各个机关由御用文人捉刀的洋洋洒洒的总结，妙语纷呈的报告，有几行字不是为了当权者的需要而在那里胡编乱造，蒙骗民众？“数字出官，官出数字”。这其中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诚实和真话？但是我必须说，老师您是诚实的。然而，您想过没有？如果您不是这么诚实，手段稍微圆滑一点，对待上司稍微活络一点，也许您现在就不是一个教书匠而是一个教育官员了。做一个教育官员可比当一个老师强多了！您的同学伙伴当中，不是有人就是凭着能够吹牛拍马、阿谀奉承而处于比您更为显耀的位置了吗？这个严酷的现实难道不是由铁证如山的事实所构成的吗？

老师，亲爱的老师，我是尊重您的。我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您能给我一个解答，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您解答不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可千万不要为之生气呀！本来您为了我们，呕心沥血的操劳，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如果再为我这封信而大生闷气，影响了您的健康，那我可就罪大恶极了。奉劝老师，凡事悠着点，不要太认真。要知道：教育的确是有用的，但它的作用也的确是有限的。您经常以李四光、华罗庚、钱学森等人抛弃优厚的物质待遇而毅然决然回国服务的事例来教育我们，我们也真的很是为之感动。我们打心眼里佩服这几位著名科学家的爱国情操。不过，佩服之余要请问老师一声：李四光、华罗庚、钱学森他们的那种高贵品质是我们现在的这种教育制度教育出来的吗？

此致

敬礼！

您的学生敬上

老师回学生的信

可爱的同学：你好！

收到了你的信，一口气读了一遍；之后思索了片刻，又读了一遍；稍顷，觉得不过瘾，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三遍读下来，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一股清香直抵肺腑。

我赞赏你敢于对举世皆知、家喻户晓的普遍真理进行质疑的无畏勇气；欣赏你用词造句、谋篇布局、措词得当的写作才华；激赏你能够把老师当作朋友，有话就说、有疑就问的纯真坦诚。能够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我感到自得和自豪。真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你对勤奋的前景堪忧，对好学的结果表示怀疑，对自强不息的意义尚感模糊，对诚实正直的后果有许多顾虑。为什么会这样呢？亲爱的孩子。或许是你现在正处于清醒之前的痛苦迷茫当中吧！

虽然你似乎以一个强悍的姿态对我们的校训进行了全面的挑战，但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依然看到了你遵守校训的真实面貌：如果你不勤奋，你就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来；如果你不好学， 你就不可能掌握这么多的知识；如果你没有自强不息的精神，你怎么可能如此博览群书，勤学苦练？如果你不是诚实正直，你就不可能把自己的疑惑开诚布公地与人探讨。也许你勤奋之后仍然有许多困惑；刻苦好学并不能排除所有无知；自强不息也没有改变力量弱小、心灵无助的状态；诚实正直、襟怀坦白没有引起对等的信任和关怀。于是你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出了问题，担心今后的努力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结果，深深地陷入了迷茫和疑惑当中。

我想起了佛家有句箴言：“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问是科学的开端。“怀疑一切”是伟大导师马克思的治学箴言。但是怀疑一切不是说不要信仰，怀疑一切不是说不承认真理，怀疑一切不是说没有判断、没有是非、没有立身处世的原则和标准。

你对勤奋的前景不很看好。你看到社会上有许多人象老黄牛一样奉献很多但收入很少，辛苦劳作但生活艰难；你还看到一些人没有贡献却游哉优哉，不劳而获却养尊处优。你说你想去做大熊猫而不愿意去做老黄牛。孩子，你是混淆了价值和价格之间的概念关系，把事物的表面现象当作了事物的本质价值。

世界上有许多事物其外表和内在本质是有区别的，中国有句古话形容一些物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看事物，不但要看其表面，更要看其本质。能够卖出大价钱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东西。打个比方：我们每天都要吃饭，而大米、面粉这样宝贵的东西价钱并不很高；而毒品海洛因的黑市价格你知道是多少吗？一小不点毒品的价钱抵得上几卡车的大米价钱。你认为海洛因比大米更有价值吗？你可以在田地里不种庄稼而种罂粟花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勤奋学习，勤奋工作。勤奋的目标指向不是为了挣大钱、图享受，而是为了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印证自己的价值，为我们的世界留下一些美好的东西，让别人去欣赏。你看那些顽强拼搏、为国争光的奥运健儿，你看那些学贯中西、才华横溢的专家教授，你看那些探索奥秘、创立学说的大师巨匠，你看那些搏击市场、驰骋商海的企业老总，哪一个没有一番勤奋努力的奋斗经历呢？

好学是我们每个人获得精神营养、提高创造能力的必由之路。世界上没有人是生而知之，只能是学而知之。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完善自己、充实自己，提高自己的能力，使自己更加优秀起来。而获得一个好的社会地位和比较优厚的生活待遇是自己优秀起来之后带来的附加产品。请不要把正当的生活目标和生活本身这个关系搞混淆了。比如说：一个人能够获得一块奥运金牌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但是这块金牌本身并没有多么大的价值。我们敬佩奥运金牌得主是赞赏他为获取这块金牌而付出的努力，而不是仅仅因为他胸前挂有这么一块牌牌。再举个例子：如果有个人拥有一个北京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一开始你肯定会对他产生一份敬佩的感觉；但是接下来你和他共事的过程中，发现他不学无术，一无是处，勾股定理就不知道如何证明，莎士比亚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你立刻就会怀疑他的博士证书是化200块钱买的假货。骗子的直相一旦暴露，其身价就会一落千丈，成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事情的真相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你所提到的两位科学家的遭遇，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是经过努力学习并有卓越才能而没有受到重用才令人惋惜的吗？和在两位同时存在的许多人，他们的待遇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为什么不会引起人们的同情呢？黄万里、束星北先生致所以去世之后仍然为人们怀念，恰恰是因为他们勤奋好学、学有所得、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所引发的结果。你怎么能说，好学没有用，好学没有意义呢？当然，我们也不否认这的确是一件悲剧性的事件，但是悲剧也是具有价值的。

自强不息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世界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些民族在他们遭遇灾祸时，他们选择出走流浪，浪迹天涯；而中华民族却是选择坚守。坚持的结果是我们的民族和文化几千年一直薪火流传，绵绵不绝。我们做人做事也是这样，有的东西如原则、真理、信仰是应该坚守也必须坚守的。自强不息就是我们必须坚守的精神价值。西方不是也有这么一句谚语：自助者天助。什么是自助者？自助者就是自强不息的人。当然自强不息者也要适应环境，不能超越现实。我们提倡学习要刻苦认真，做作业要独立完成；但也不是说有的难题你一时做不出来就强迫自己不吃饭、不睡觉、不休息。我们强调自强不息，也重视加强与人合作，鼓励互相帮助。我们从来不是这么认为：凡是强大的势力就是自强的结果，而处于弱小地位的人就是没有自强精神。我们只是认为：自强不息是一种精神价值，它能为我们强大起来指示一个方向。你能不能达到目标，其中有许多因素组成，而有无自强不息的精神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你根本没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又想让自己强大起来，这就像揪着自己的头发要离开地球一样，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诚实、正直，坚持实话实说，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立身之本。因为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人，他的衣食住行都要依靠他人的协助才能得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一个人经常说谎，为了一己私利而欺骗别人，他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呢？诚然，有时候诚实的人会吃点亏，经受一些考验，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就像我们每个人为了保持身体健康，应该讲究卫生，坚持体育锻炼一样，但有时也会头痛脑热。我们能够因为无法躲避病患就可以不讲卫生、胡吃海塞吗？世事是复杂的，人生是艰难的，请不要把遭遇灾祸的根由全部归结到一个原因上。老师我觉得一个人如果为人诚实，做事认真，可以减少摩擦，增强信任，减低人际关系的紧张成分。这样与人无害，于己有益，何乐而不为？但是你想通过诚实正直就可以获取额外的好处，沾到大量的便宜，这是绝对办不到的。而且我们也不要有这种沾便宜、得好处的思想。现在社会上的确谎言丛生、假话成灾、伪劣泛滥、冒牌流行，这就提醒我们每个人都要充分警觉，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不可与之同流合污。你说对吗？

最后你还提到了李四光、华罗庚、钱学森三位科学大师。你反问道：这三位大师的高尚品质是我们现在的这种教育制度培养出来的吗？这句话真是有力量，是文章中的佳句。的确，我从事教育多年，没有培养出一个大师级的人才出来。不过你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我认为凭着你的才智和勇气，有可能把你造就成为一个科学大师。请你珍惜自己的宝贵才华，不要悲观厌世，不要愤世嫉俗，一如既往地勤奋好学、自强不息、诚实正直、脚踏实地，像老黄牛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成功，走向辉煌！

衷心地祝福你！

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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