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峰：要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再谈“愿天下子女都成才”（快讯272）

天地生人学术讲座 快讯第272期（共3页）（2007年12月30日）

[载www.tdsrjz.org和www.tdsr.cn]

本期责编：宋正海（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所）

主题：要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再谈“愿天下子女都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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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

----再谈“愿天下子女都成才”

（2007年11月在第四届全国教育家大会上的发言）

敢 峰

今天我发言的题目是：《要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再谈“愿天下子女都成才”》。

为什么我要反复讲这个题目呢？因为我感到这是时代向我们提出来的要求，是国家和人民对教育工作者的殷切希望。过去我把它视为教育理想，现在看来，它应当是我们应当具有的教育思想。从宏观、中观到微观，它关系到我们教育工作的方方面面，在当前基础教育领域中出现的许多问题，从思想原因来说，几乎无不与此有关。甚至可以说，各种教育观点、教育措施和教育行为的总阀门就在这里。这个问题不解决好，我们的教育是很难当起当今时代的大任的。

首先，让我们从历史的发展上来看一看这个问题。在古代，由于当时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的制约，以及政治上的统治，受教育是少数人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特权。“愿得天下英才而教之”，就已经是从教者的一种崇高的理想了。这种教育理想，或者说这种教育思想，一直沿袭到今天，尽管教育规模在向全民扩展,而教育思想、教育理论和相关的教育实践，却还远远滞留在后面，不能同新的时代需要相适应。当前在基础教育领域长期存在的许多矛盾和弊病，从教育思想的层面来看，根本原因就在这里。时代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应当与时俱进，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把“愿天下子女都成才”作为我们共同的教育思想（或者说是共同的教育理想）。温家宝总理新近提出的“穷人教育学”，讲的好啊！他出了一个大题目，开了个头，接下去的文章从理论、政策到实践，还要大家来做。在这里，我们也要能够“举一反三”才好。对学习困难甚至不思学习的学生怎么办？对沾染多种不良习气甚至误入歧途的学生怎么办？对教育上种种棘手的学生怎么办？诸如此类等等，都要认真研究，正确对待。热衷于在英才教育、应试教育和强势学校“三位一体”的狭窄车道上争夺金牌，片面追求教育上的政绩，而置其它于不顾，绝非好的教育，绝非我们时代的需要，绝非国家和人民之福。

我们的教育不是不需要培养英才，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但是，什么是英才？怎样才能培养出英才？如何正确处理“红杏出墙”和“满园春色”的关系？人才的成长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有它的各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在这里，我们讲的是基础教育，在中小学这个阶段，最重要是要为孩子们一生的发展打好基础（不仅仅是为了上大学），打好德智体美等各个方面的基础，使他们具有良好的发展素质。根深苗壮是基础教育的硬道理。舍此而求他，就是舍本而求末，意与愿违，适得其反。这是教育的一条普遍规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再过一万年也是这样。再者，在学校教育过程中，学生的成长状况存在着各种差异性。要承认这种差异性，要因材施教，因势利导，使“红杏出墙”同“弱苗促壮”协调统一起来，交相辉映，形成“满园春色”这样一种教育生态。要鼓励和促使学生冒尖，也要允许某些学生一时落后，并满腔热情和耐心细致地帮助他们赶上来，甚至能够“后来居上”。不容许学生一时落后决不是一个好的教育政策。它只会使教育走向自身的反面，使学生沉沦下去，甚至走上歧路。

我们的教育不是不需要考试，这是测验学生学业成绩和教学效果的一种重要手段。但是应试教育却将考试演变为“考试至上”的教育思想，以牺牲学生的健康成长为代价，把学生绑在考试的战车上为竞争升学率和名校录取率的排名而拼搏。这样，考试就改变了其原有的性质、意义和价值，异化为摧残学生健康成长的“魔鞭”。单凭学业的考试分数来选拔英才，是很难选出英才来的。一心追求学业考试的高分数，而不计其他，也决计成不了英才。要使学生成为学习的主人而不沦为考试和分数的奴隶，要使我们的教育真正培养出英才和使“天下子女都成才”，必须立大志气、下大决心摒弃应试教育不可。现在“应试教育”还是臭豆腐啊，说起来臭，吃起来香，这种状况不坚决改变，不但“愿天下子女都成才”是句空话，就是想培养少数英才也很难培养出来，弄得不好甚至会落得个“水中月，镜中花”。放眼古今中外，应试教育决不是培养英才之路，也难以培养出英才，英才只出现在超越应试教育的学生当中，有些甚至是应试教育的叛逆者。我们作为一个有志有识和富有责任感的教育工作者，应当把思想从应试教育中解放出来，超越应试教育大胆探索教育改革和创新之路，其中也包括对考试的改革与创新。教育部门应当大力提倡和支持这种改革和创新，上下结合，群策群力共同开创出一个不拘一格育人才的新局面。比如说，在教育的评估上能不能改革一下呢？把考试分数和升学率这个单一的评估指标改为综合性的评估，并以学生的进步——在各自基础上的进步，在各个方面的进步以及进步的幅度，作为衡量的主要标杆，从而促使在学生中形成比进步、展亮点、争上游的生动活泼的教育局面。倘能这样，我相信，整个基础教育一定会发生深刻的变化。再加上高考制度的改革，广开学路以及舆论的正确导向等，经以时日，应试教育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化解和解决。

我们的教育不是不需要有些学校在办学条件上更好一些，使它们在教育创新、改革实验和提高教育质量上走在前面。这对于带动整个基础教育的发展和提高是极为重要的。在这些方面我们还做得很不够。我们所不赞成和反对的，是不恰当地集中一个地区的优质教育资源和学习考试成绩好的学生，在应试教育思想支配下办争夺升学金牌的强势学校。在中小学中，马太效应从来没有像近些年表现得这样突出，并在社会上引发了家长们的“择校恐慌”。教育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教育秩序出现了混乱，教育公平受到社会的责问。它触及到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对基础教育整体的健康发展和提高带来了诸多不利的影响。在这种人为的争夺升学金牌的强势学校中，对学生的健康成长并不有利。他们本来可以学得比较主动和生动活泼，发展得比较全面，但在拼搏升学金牌的巨大压力下，这些也被迫放弃。即使考试成绩再好，这种在应试教育中所形成的学习方式、思维方式和心理状态，对培养创新型人才来说都是致命性的负值。因此，我总是劝说一些重点校和示范校，更应带头摆脱应试教育的枷锁，不要再做应试教育的“带头羊”，而要做名副其实的素质教育的“带头羊”，在教育创新和改革实验上起示范作用。这些学校最有条件走在教育创新和改革实验的前列，为基础教育做出更大的贡献。即使一时在应试教育的排名上吃点亏，也是值得的，这也叫做“吃小亏占大便宜”吧。为争这么一个名次不惜代价，不值得啊！

现在看来，对应试教育反对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样难改变，素质教育为什么这么难兴起，除了经济条件、社会原因和历史渊源等因素以外，还有教育思想上的原因，其中最根本最深层次的原因就是英才教育思想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在起着作用。英才教育思想——应试教育的选拔制度——强势学校在应试教育中的称霸地位三位一体的体系构成了一座顽固的教育城堡。特别是在我国从少数人享有教育向全民教育实现转变的过程中，在教育资源还难以满足这种需求的历史条件下，其矛盾就更加突出和尖锐，形成愈演愈烈之势。从这种意义上说，这种情况的出现确实有它的难以避免性。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我们能否缓解、化解和最后解决这个矛盾呢？我想，不仅是应当而且也是可能的。这就要审时度势，因势利导，以转变教育思想为导向，从宏观、中观到微观层面，协同奋战，综合治理。

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就是说，必须广开学路，广开才路，广开就业和自主创业门路，不拘一格培养人才和选拔、使用人才，并把家长们“望子成龙”的心态引导到“望子成才”的宽广道路上来。在我们这个时代，成才之路应当越拓越宽，而不是越走越窄。成才，不一定非要拼挤大学的门，更不等于要读清华、北大等名校。在中小学，最重要的是要使孩子打好各方面的基础，特别是素质上的培养和锻炼，至于他们将来的发展，“儿孙自有儿孙路”，名校出来的未必都有出息，职业技术学校出来的，甚至社会大学出来的就未必没有出息。这已为古今中外的历史所证明，并将为今后的实践继续证明。比如过河，你可以从桥上过，我可以坐船过，他也可以游泳过。又比如上山，你可以走这条路，我可以走另一条路，有志者在没有路的地方还可以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根据社会发展的需要、不同地区发展的需要以及家长们“望子成才”的愿望和孩子们的不同发展情况，我们要使孩子们成才之路更宽广和更多样化一些才好。要不拘一格育人才，也要不拘一格用人才，使各得其所，各尽其能，各展其才，各取其酬，共同为我们的时代和中华民族的振兴作出贡献。要唯人才是举和以实践与贡献论人才，而不要搞唯学历论，更不能以学历压人才。这样，才能形成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的局面。

从我们中小学教育本身来说，也有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宏观层面是教育上的大政方针、政策和全国性重大举措。中观是地区性的教育规划和管理，善于将国家的教育大政方针、政策和重大举措同本地区的实际情况结合，为振兴本地区的教育自主地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为基层的教育单位服务。微观层面自然就是教育第一线的学校和教师。这里，我主要从中观和微观层面谈一点自己粗浅的认识和意见。

在当前的教育形势下，搞好中小学教育，我认为至关重要的是在中观层面。宏观层面，全国范围太大，中小学太多，各地区经济、文化和教育的发展很不平衡，因地制宜的重担需要依靠中观层面挑起来。最终的落实当然在学校和教师这个微观层面上，但在当前应试教育泛滥形势下，呈分散状态的孤军奋战是难以撑起一片蔚蓝色天空的，而且许多问题都非在一校范围内所能解决。因此，我的看法是，中国的基础教育，当前要更大的寄希望于中观层面，希望它们坚持教育的科学发展观，有志有识有胆略，统领微观层次的学校和教师，协调社会各方，实现教育思想的时代超越，使基础教育的发展、改革和创新，取得具有战略性突破的新局面。

处于微观层面的学校，校长居于中心地位。一校虽然不能擎天，但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甚至也可以大有作为。要坚持以学生健康成长为本，力顶应试教育之风，要做顶风的树，切实按照教育规律办教育，并和兄弟学校联合形成阻挡和减弱应试教育之风的防风林。特别是一些示范校更应当在素质教育上做出成绩，真正示素质教育之范，即使在升学、统考的排名榜上暂时受到一些影响，也在所不惜。要凭教育工作者的良心和良知、良能办教育和培养学生，所追求的是按照教育规律办教育的真正的教育质量，对所教的每一个学生负责。不要嫌弃、排斥学习差和表现不好的学生，要满腔热情和细致耐心的帮助他们，树立他们前进的信心。转变一个“差生”，胜造一座七级浮屠。做一个好的教师，特别是班主任，不但要有好的“诗内功夫”，善于教学，还要有好的“诗外功夫”，善于做学生的群众工作，在各方面成为他们的良师益友，成为他们人生道路上的引路人。

最后，还要大力加强教育科学的研究和建设。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教育工作的对象是社会上活生生的人，是在各种环境下正在成长过程中的儿童和青少年，牵涉到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家庭和科学技术发展等各个方面，教育科学的一些重要基石诸如心理学、脑科学、人才学等也都还在深入探索之中，而且现在的教育是一个开放的系统，与过去也有很大不同，这些都不是仅靠学院式的研究或进行某些有限的实验所能解决的。这是一个综合性很强的大工程，甚至可以说是21世纪最尖端的科研课题之一，要靠多学科多部门的联合攻关，并广泛吸收多学科的研究成果融于教育科学研究之中。但是，我们也不能等待，各种先行性的研究，特别是一些具有突破意义的探索性研究应当更好更多地开展起来，诸如关于各种教育思想的研究，教育发展战略的研究，儿童和青少年成长过程中一些带有规律性问题的研究，教育教学原则和教育教学方法的研究，教育教学改革和创新的实验研究，以及其它许多专题性的研究，等等，天地非常广阔而且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在这些研究中都有理论和实践的统一问题，这些研究不但是当前教育工作所急需的，而且是在为将来形成一整套比较完备的教育科学打基础，作准备。这个过程是一个持续探索的过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百家争鸣，互为补充，求同存异，由实践来检验和评判。倘能形成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局面，我们的教育事业必定大有希望。

[作者简介] 敢峰，原名方玄初，湖北黄陂人。中共党员。1950年毕业于武昌私立华中大学中文系。历任中共中央中南局宣传部、中央宣传部干事，北京景山学校校长，国务院科教组、教育部干部，《人民教育》杂志副总编辑，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北京市社会科学院院长，北京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研究员。中国人才研究会第一、二届副理事长，北京市第十届人大代表。194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现任北京力迈学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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