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人格体系

（《天与人》第四章 人格造化）

体格构成

先哲认识自我的抽象方法导致了精神自我的深刻观点，也产生了轻蔑肉体的普遍后果，影响所及，人格观念至今存留着显著的抽象性。对精神实质和心体关系的重新理解为人格概念的实体化奠定了基矗可以确定人格基本上是一种实体性的结构体系，而精神则是这个体系的组织关系和机能活动。人格实体包括生物体格及其支配的工具系统，而生物体格要在遗传基础上通过精神的组织活动逐步发育形成，要由遗传基础和个体道德历史地构成。

生物体格及其遗传基础关系到种质起源和生物进化的一般问题。进化论认为生物是由最初的非生命物质逐步演化而来，演化的机制是适应变异和获得性遗传。所谓适应变异就是生物在对环境的适应中获得的与亲代的性状差异，适应和获得就是道德，适应变异也就是道德性代际性状改变。而获得性遗传就是说，生物种质和遗传基础来源于种系生活中的个体道德。获得性可以遗传吗？可以的。不然，就不可能有变异的积累和系统的演化。新达尔文主义把真正可遗传的变异确定在基因水平，但这并不能把基因的变异限定于突变，也不能把基因变异和重组排除于习得性之外。

虽然基因变异的最终实现可以看作一种突然事件，但是所有的事件都不可能没有基础原因和根据而突然发生。环境条件只能在固有的基因基础上发挥作用，即使高能的辐射也只能为适宜基因提供变异的催化与诱导。这涉及变异事件的固有基础和倾向，要求历代的缓慢变化与积累。尚未引起基因改变的变异倾向如何可能历代传递与积累呢？其一在于基因种质的相对性，完整的配子不是赤裸的基因，也不只是有一定排序结构的基因组；其二在于遗传的相对性，并非历代同质性状都是遗传的结果。环境的同质也是代际性状同质的重要原因。

生物适应是多层次的，即使是表层适应也可以通过持续的习行产生日益深入的影响，以致基因层次的适应改变。从母原细胞到成熟配子，原始种质要经过一系列个性化的复制、分化和修饰的发育成熟过程。这不仅要受到体外环境如辐射的影响，更是在体内环境的直接制约中进行的。而体内已是变化了的带着特别获得性的新异环境。生殖细胞就是在这个获得性的体质环境中生长发育的，它本身也要经历一个主动的用进废退的生理过程，相对于体外环境来说，这是一种二重适应和二重道德。所以基因复制不会是完全的、绝对的，必然要在获得性、变化了的体质环境中发生变异。获得性参与遗传就是为原始种质到成熟配子的整个过程提供获得性的体质化学环境，并通过化学均势与分子信号影响和修改基因与配子构成，赋予配子不同于原始种质的个性特点；然后通过生殖选择参加种群系统，进入历代传递。基因变异与重组本身就是一种适应活动和习得现象，它正是习得性遗传的途径和机制。

生物适应首先是个体生理性的用进废退的道德过程，也就是个体在环境的引导压力下通过机能强化和机能改变产生适应变化的过程。这种个体生理的变化，不仅表现于宏观的机能结构造成与亲代的性状差异即变异，也会加入到遗传种质造成子代承接的先天基础与前不同。而加入到遗传种质里的变异倾向，就会在子代的发育展开中有所表现，并受到子代适应活动的进一步修改。如果同样的引导压力累代持续，就会形成稳定的变异倾向和显著的适应后果，从而表现出种系水平上的用进废退和系统演化。

生物与环境之间的机能关系和适应冲突是进化的动力；代际性状的同质性虽然来自遗传，但每一步都取决于环境同质性的保障，否则就会导致适应变异；遗传与变异的适应循环推进，乃是生物进化的基本方式。个体得自种系传统的遗传基础只能通过这种逐代的生活适应历史地生成，它是种系经验生活成就的历史积淀，可谓种系道德。遗传种质决定着生物体格的一般形式，但是必须通过个体的道德构建来实现。那就是种质在环境中的适应成长和具体表现。

个体的道德构建是遗传种质以传统固有的倾向、程序和生长需要通过感应活动逐步从环境中获取物质能量进行同化构建的活动。在这个过程中，符合需要的生长要素能通过各级选择顺利地在适当的位置沉积下来；不合需要的成份就会在代谢中逐级淘汰出去。富有遗传基础和适应定势的适应活动能迅速形成道德成果，而缺乏遗传基储定势不足的适应活动则导致障碍和调整，常常须要反复的选择和多代的摸索，才能更新系统适应，形成稳定的道德成就。而各个层面环境条件的具体状况，则会导致各种具体的适应后果和道德形态，从而赋予体格具体的个性特征。

如果按种系传统与个体道德对体格进行抽象区分，可以得到来自遗传的基础性种系特征和成于个体道德的较高级的个性特征。也可以把体格看成多级别个体特征的历史累积，不同方向和级别的道德累积就形成了多种多样的种系特征和个体差异。从而造就了按进化阶梯分布的各种体格形态体系。从原始生命到三胚层多系统高等物种要一个长期复杂的历程，具体澄清各种体格成份与特征是在怎样的环境条件和引导压力下，经过什么样的适应程序和道德步骤逐渐形成的，是一个尚待努力的任务。

但是可以确定，生物体格是由原始生命经过具体的适应活动逐代构建的。生物与环境相互作用中的被动方面，一般不具有正面的组织特征和直接的构建性质。体格只能靠自身具体的新陈代谢和感应活动来构建，实现生长、变异和承传。它既不是绝对真性的被动造物，也不是纯粹偶然的突变结果，而必须看作一种经验和道德性构成。

广义的精神机能和道德形式远远超出了神经系统的范围，这里主要涉及新陈代谢同化构建中的自组织活动，也就是生机论中的生命力。它比神经机能的显著灵性稍逊一筹，但是神经精神机能及其道德活动只是这种广义精神和道德的一部分，在本质上并无不同。

考虑到三胚层多系统动物的真实体格结构，我们记得古典生机论那种无所取舍的整体观，对于较为根本和主干的结构，先人曾经想到过心、脑和肝。从现代科学资料来看，我们认同肝藏魂的根本性观点。肝是比心和脑更为根本的器官，无论在进化历程，还是胚胎发育中，肝都是一个基本点，然后才有心脑结构。肝肠起始于二胚层腔肠动物，好比内化了的根系。肝主肠，统领脏腑，司吸收供养。其基本代谢活动显著制约着心脑系统的机能。肝藏血而心行之，心主脉，统摄气血精液，司输布。精气布而神明生，脑主经，统摄形体，司感应。可以说，肝-心-脑就是人体的主干结构，然后通过脉管神经贯彻支配整个机体。这个简约的结构观粗略地概括了生物的道德体格的主要内容，而广义的道德人格还包括超机体范围的一切为人的道德能力实际支配的工具性事物，如财富、臣民、媒体、卫星等。完整的人格体系就是肝-心-脑-体-超体机能系统。

精神性能

体格的机能方面，也就是生理精神机能，主要表现为情绪、意识和行为活动。这种无形而有信的精神机能是人格的动力方面和关键内容。体格必须通过精神来组织和维持，也会随着它的耗散而解体。作为从中心外向展开的系统性物质感应活动，人的精神是有机的情绪、意识和行为系统，组织的关键在于价值和意义，它们就是其中的机能关系和连接形式。物质实体的关联活动每一处都表现出机能的作用和方式，但在系统的感应活动中，直接的关联具有了总体上的系统性质，并形成价值关系和意义关系。精神生活就是通过价值和意义关系，从一种物质感应状态向另一种物质感应状态的迁移，精神结构一方面可用物质关联系统来确认，一方面可用价值和意义系统来说明。

作为情绪和行为路径上的功用关系，事物对主体的价值会通过情绪体验和认知评价形成价值观念。精神的价值系统，也即人格结构中的功用关系系统，从而转化为心理上的价值观念系统，这就是价值观。价值体验与评判是在自我意识的基础和坐标上进行的，首先是价值定性，即性质上的好坏善恶，其次涉及程度上的轻重缓急，再次涉及数量上的具体功用，随着价值观念的丰满和具体，它在价值观中的位置也更加精确。根据活动展开和经验发生的状况，价值系统和价值观具有与活动路径和人格结构相当的纵向辐射结构，单个价值观念处于分支接点上，并受人生观、世界观等系统理性因素的反馈影响而与总体系统相协调。那些在生活适应中得到实践选择和坚持的价值观念逐渐成为价值观的主要结构，并制约着价值观的一般内容和特征。

价值体验主导着精神生活的方向，在未分化的无意识精神基础上通过经验活动逐步生成了精神的意义系统。那些在后继生活中经常得到强化和修改的早期经验逐步发育成为经验系统中的基础性主干结构，统摄着因及物分化而越来越丰富的经验意识，形成具有特定经验关系和意识结构的观念体系，这就是世界观。从本体意识到宇宙意识，经验发展中的感性认识，因被选择和应用来作为进一步观照世界的基础，而转化为主体的理性成份、知识范式和经验分支系统的纲领支架。各个层次的经验分支一起构成了世界观的详细结构和具体内容。

生成意义的经验活动在基本上是由价值向导的，而意义一经形成就为精神运作提供熟练节能的路径方式，反过来引导着价值体验和评判活动。价值在体验中生成意义，而意义在生成时基于价值；价值观是从功能上看世界，而世界观是从形象上看作用。价值和意义平行相关、交互发展，共同构成生活情境，关系到具体的精神定向。而世界观和价值观则具有基本的行为定向功能，表现为习惯性情趣、态度和动机定势。由情绪和意识沿着物质关系通过价值和意义铺展而成的情境，具有与世界观和价值观相当的系统结构，其实就是精神之路。

从基本情绪到思想意识和意志活动，精神具有三级状态；而行为也有无意性情绪行为、随意性理智行为和目的性意志行为三种形式；相应地，完全的动机包括情绪基储意义路径和价值目标三种成份，价值目标是目的性动机的终极要素。精神机能具有自然的分级推进和习惯归约倾向，而行为动机则处于其实际的情境水平。如果分层来看，情绪与动机可以按所处水平划分若干级别，如基本的需要、一般的兴趣、高级的理想。兴趣本指一般的积极倾向，其动机直接可用精神的指向来标志；而基本的兴趣叫需要，高级的兴趣称理想，它们构成了动机积极性的系统内容。

一个人的需要、兴趣和理想是其体格、经验、价值观等总体机能状况在实际环境中的具体表现，反映着他情境的性质和水平，构成了他动机积极性的内容和倾向。需要一般涉及基本的和必要的体格生理生活条件，条件的缺失会导致需要、紧张和消耗，而需要的满足则可以保存能量增加积极性，为兴趣的展开提供能力。兴趣主要涉及经验知识、性情能力的发展成长，包括各种体验的探索，兴趣受阻会导致挫折消极，顺利发展能豉舞热情干劲，为理想的追求准备信心。理想通常涉及生活和事业目标，理想受困则抑郁消沉，理想实现则愉悦舒畅而自我肯定。低级动机的完成能为高级动机的实施创造条件，而高级动机的形成也会对低级动机进行调整。作为一个适应系统，不同动机之间自然具有竞争和协同关系，从而形成协调一致的系统态度和倾向。一个人的系统态度和倾向作为总体机能状况的综合表现，是他的性情即个性的主要内容，这决定着他在具体环境中的情绪态度和动机行为；并在系统活动中反作用于“血气心知”即系统机能的具体根据，损益、调整与更新，不断形成或刷新人格机能品质。

人格机能品质是在适应活动中形成的相对稳定的人格动力特征，可分为气质、性格和能力有三种类别，分别处于一般、特殊与具体三个层次。可以说，气质是一般的性格和能力，性格是特殊的气质和普通的能力，能力是具体的性格和气质。三者系统而完整地概括了人格动力品质，其详细情况要参照具体的精神机能活动来理解。

“气，体之充也”，也就是精气、神气或精神。它以血力为依托长养，血气充沛，则其质刚强；血气不足，则其质柔弱。如果用阴阳强弱来标志气之质，可以得到阳刚与阴柔两种基本气质类型，也可以依照具体体质的阴阳偏胜状况进一步细分为三型、四型或多型。作为精神的基本品质和一般特征，气质主要涉及精神机能的强度，其次涉及强度的时间特性，如稳定性、灵活性，并与体质因素显著相关。这首先关系到神经组织的机能特性而取决于神经元胞质胞膜的化学构成，其差异可溯源于体液环境的营养、成份和状态偏胜，然后是腺体和脏器机能差异，最后涉及一般体质体型的组织构成。机体各个水平的体质偏胜处于一种系统的相通协同的双向调节中，制约着血气的盈虚水平和运行特征，表现于神经机能和精神生活的各个方面，那就是气质。所以可在不同体质水平上进行气质分类，并可相通划约。作为与体质对应协调的稳定适应特征，气质是长期适应积累的结果，生活方式稳定持久的改变可以影响于体质而更新气质特征。气质特征起于感应，著于体质，显于行为，贯穿于一切活动之中。

然而，气质在不同的精神向度和水平上却有不同的延伸和表现，这就是性格特质。它是气质在精神展开中表现于特殊精神方面，并随特殊活动的发展而逐步稳定巩固的机能特征和活动方式，所以，不同层面的性格特质常常形成以特定气质为中心的性格特质群。但是气质之于性格只是一个基础，性格要在持续的精神扩展中由初始的具体能力发育巩固而成。除了与气质紧密相关的情绪性特质，多数特质缺乏与体质直接显著的正相关系。性格特质必竟是在精神展开中参入了环境成份，常常反过来影响体质和气质。所以性格特征主要表现于日常情境活动特别是职业生活中，可以按职业生活方式中的典型表现分类定型。当人的职业性格特征全面成熟时，体质和气质的改变就显著了，并与性格和能力表现出系统的协调性。

不同于抽象的气质与性格，能力就是具体的精神机能本身。它表现于具体的对象活动中，是完成特定活动的充分精神条件，可以按活动内容来标志。所以能力的基本结构与精神活动的结构相一致，而可进行各种形式的实用分析与综合，如视力、听力、智力、理解力、想象力、创造力等等多多，不一而足。作为气质性格在具体活动中的扩展，原始能力与气质浑然不分；随着精神展开和人格扩张，早期基本能力在固有层面相对失去具体的对象关联，日益沉积发育为相应的性格特质；而一般看来，能力始终是综合性气质和性格的重要成份。

气质性能是相互渗透、双向影响、不断协调和发展的动态品质系统，但是一经形成就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对动机倾向和活动方式产生基本而持久的影响，直到进一步的生活适应刷新它们。包括体格在内的人格特征和差异都是生活适应的产物，要由具体的生命运化来决定。

命运造化

人是什么，他是如何造就的？这是我们一直、反复并将继续探讨的问题。现在我们可以说，人是由精神活动组织起来的动态适应系统。精神不是肉体的绝对机能，而是肉体与环境的感应活动。它具有双重的组织效能，即感应性的经验组织和代谢性的道德组织，二者相依推进循环扩展，不断地把环境事物纳入自身结构，形成具有特定道德内涵的人格体系。人就是通过经验和道德活动逐步造就的，必须从他的全部生活来理解，经验活动的具体质量和程序决定着人格的个性特征和差异。人格造化基本上是一个自由的经验和道德过程，它以自身的感应性能为中介，通过对环境的经验涵化和适应形成道德习性和体格。这涉及人与环境一系列相互作用的历史展开，导致人格的发展成长和衰退变迁。

所以人基本上是由自己造成的，这包括活动、学习、修养等多种形式。在日常生活活动中，人对环境的经验探索自然地生成适应性道德习性，自然地构成自我塑造，这是人格造化首要的基本的形式。其次，学习通过有意的模仿练习自觉地吸取知识发展能力，实现自我成长，是人塑造自己的自觉形式。修养是人格塑造的自主形式，通过自主的实践修练，完成人格修养的预期目标。最后人还通过使用工具改造环境更新生活方式来实现人格的自我造化。人可以自由地选择生活塑造自己的发现，曾是主体性发现的要点。这导致了人类的理性自觉，把人类自然的自由生活提升到理性层面，引发了各种各样的修养理论与实践。

历史上，孔子最先宣布学习、操持和习性观念，孟子进一步提出心理学层面最为精诚的修养理论。他认为本性有端，“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气配义道，“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所以，庄子返回基本的自然生活，强调对道的直接体认与技术贯通；荀子则进入社会文化层面，注重于制度建设和环境改造。此后，医丹传统提出更加完全的修养理论，在宇宙生活背景中实践身心性命的全面修练；而道学更以修身缮性为生活的基本要务。修养实践最显著地体现了人格造化的自由性，虽然要配合义与道，但是在修养造化的直接层次上，环境条件是相对的，只相对于人的性能产生作用和影响。所以，佛禅瑜伽的修练能以空忘归心为特征。从笛卡尔、卢梭的先天本能到德国哲学中的主体意识和实践观念都反对机械的环境决定论；从卢梭、拉马克到恩格斯强调主体活动和劳动实践在造化中的作用，马克思认为是实践活动在改造环境的同时改造了人；而康德、叔本华之后，弗洛伊德、萨特更探讨本能、早期经验和原初选择在人格形成中的地位。

然而，经验与道德活动究竟是对环境的探索和适应，自我塑造只能依据环境条件来实行。即使自我系统内部的修养与调整也是参照实际的环境状况实行的。人的活动究竟是一种适应活动，道德性能的每一步都依赖于具体的环境条件与状况，离开实际环境就不可能有人格的造化和修养。从人工选择到自然选择理论都表明生物造化中的环境作用，从精神错乱到人格冲突理论更彰显了适应过程中的客观力量。先天遗传与早期经验的重要在于提供了走向后期经验的基础，后期经验的不重要是因为还没有产生广泛的应用，如果假以时日就会形成显著的优势，甚至覆盖修改早期经验。而一切的遗传性能、早期经验或原初积淀不仅来源于早期适应，也都要受到后继适应的逐渐改造，只有那些在生活适应中经受不断确认和应用的人格成份才能得到保留和发展。所以，从广义和长远观点看，终究是环境塑造着人，只是必须以人自身的感应性能为中介。

在这个意义上，人是环境的产物。人们不仅在改造环境的实践活动中直接改造自己，而且通过在改造了的环境中生活来进一步改造自己。所以语言、居所、工具、技术、制度环境的使用与革新极富造化意义。这种社会文化环境的造化结果乃是社会人和文化人。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历史展开是一个相互转化、相依推进的过程。其结果一面以道德形式存储于主体人格，一面以外在的形式存储于环境客体，成为后继生活的一种条件。而后继的生活适应就构成了人的文化和文化的承传。文化承传不仅节省了原初适应与改造中必要的精神能力，更生成了新的性格。撇开生活方式食物结构对基因复制配子形成的影响，从孕育方式开始，社会文化因素就浸透了人格基础，而后来的社会文化适应更是直接影响着基因表达和人格形态。这就是文化上的新人，他的活动必将导致历史基础上的文化创新。人性与文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承传推进的。而遗传作为代际共性传递，不只需要基因的传递，还需要环境因素的适当重演。生物进化起于对环境的适应，而代际情境重演中的适应性简约是连续适应的必然结果和定向进化的基本条件，进化的方向性暗藏在情境结构的变迁中。

造化弄人要通过人自己来实现的，而自我造化必须参照环境条件来实行。自我与环境乃是人格造化同一过程的两个方面，决定论问题不可能从单方面找到答案，只能放在更广阔的生活运化中来理解，那就是广义的命运观念。广义的命运是包含了先天与后天、自我与环境诸要素的总体运化过程。先天的道德基础和后天的环境条件都是由宇宙宏观生活运化布置的，环境的改造或人化自然只是自我造化的特殊形式和环境变迁的部分内容。人的生活的每一点都是自我道德运化与宏观生活运化的一个交点，命运在这个点上的意义就是人与环境的具体机能关系，各个点的连续延伸就构成了命运的过程与轨迹。人格造化在整个命运过程中连续地演进，自我与环境共同合成着人格的必然。命运决定着人格，而人格进又成为未来命运的基础和要素影响命运的演进。性自命生，形成于德，“命日至而性日生”，命日生而形日成，命运造化是道学命理学的基本思想。

历史上，人格的测评和指导一般是由占星、巫医、天官及算命术士实践的。古典命理学在易经、内经和医丹道学的基础上形成，是内经宇宙观和生命观的一种演绎应用。它认为阴阳五行相关互动，影响着地球的气化运动和一般自然过程，进而制约着万物的生灭荣枯和日常运化，所以万物变化、人格命运都可以根据初始前提和道理规律推算预测。由于环境和生命的运化的规律，早期的人格基础在后来的环境中展开会有特定的遭遇和演化。可以从过去或现在的任何人格事实开始，结合环境和生命规律进行人格命运的推演预测，问题在于具体规律和预测的范围与信度。

现代科学已经接过了古典的宇宙观、决定论和追求确定性的任务，以更加精致的技术手段深入研究星际摄动对气象水文地磁地质的影响，仍无法确定相关事件与人格命运的具体联系。谁也不能否认环境事件对生活命运与人格的作用，但遥远的联系常是间接而婉转的，必须掌握确实的道理和足够的信息才能有效计算。

常识的人格观从遗传开始，通过早期经验、学历教养到职业生活来把握人格特征与命运走势，可谓切实简明而难以获得长期信度。建立在现代知识基储工作方式和技术手段上的心理咨询，也不易找到专业的洞察力。人格造化基本上是一个经验和道德过程，人格修养和测评指导必须放在历史和环境的坐标中来实行。生活运化的表面常规是每个人都知道的，而深层情况非深刻的眼力不能见识。长期的预测指导须要放眼远观，尽量掌握生命、社会和宇宙全息。

参考资料：http://sea3000.net/chuzhujun/20080314113313.php